外面风停了。村子里安静得听不见一声狗吠。
麦穗深吸一口气,重新捧起青铜匣。这一次,她不再试探,而是用掌心整个盖住星图中心。她闭上眼,像回到田埂上做决定的那一刻——不管别人怎么说,该做的事,就得做。
匣子再次亮起。
比刚才更亮,更稳。光芒不再扩散,而是凝成一道细线,直冲屋顶横梁。麦穗感到手腕一震,仿佛有电流顺着手臂窜进胸口。她的呼吸变得缓慢,心跳却越来越重,一下一下,敲在肋骨上。
意识又一次被拉走。
这次不是碎片。
是一段完整的记忆。
她看见自己躺在一张铁床上,四周是穿白袍的人。有人拿着针管靠近,有人在读数据。一个男人说:“基因匹配成功,时空锚定启动。”然后是强光,剧烈的失重感,再睁眼,就是赵家村的土屋,窗外鸡鸣。
她确实是被送来的。
不是意外,不是劫难,是计划。
他们选中了她,因为她是唯一携带远古农耕基因谱系的活体样本。因为她能在最原始的环境下重建食物系统。因为她……本就属于这片土地的未来。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培养舱上。液态营养液中漂浮着一株麦苗,根系洁白,叶片舒展。舱壁投影出金色文字:
**民以食为天**
和青铜匣上的,一字不差。
光熄了。
麦穗睁开眼,整个人像被抽过一遍,虚弱得抬不起头。但她笑了。笑得很轻,也很深。
“原来如此。”她说。
阿禾跪在一旁,脸色发白:“你看见了什么?”
麦穗没回答。她只是把青铜匣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刚出生的孩子。她的目光落在灶台角落——那里还放着她写了一半的《耕织录》草稿,炭笔斜插在陶罐里,旁边是几片记录天气的碎陶。
她忽然伸手,将草稿全拢过来,塞进匣子底层的一个暗格。咔哒一声,机关合上。
“以后的每一笔,都要记在这里。”她说,“不能烧,也不能丢。”
阿禾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蹲在田埂上啃指甲的妇人,也不是带领村民熬过饥荒的主心骨。她现在像一把磨利的刀,知道自己为何而锋利。
“你要做什么?”阿禾问。
麦穗缓缓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但她站稳了。她走到灶房门口,推开半掩的木门。夜色浓重,北斗七星悬在山脊之上,位置偏移了两度——正如她陶片上记下的那样。
她抬头望着星空,嘴里吐出一句话:
“我要让这个村子,变成种子。”
话音未落,匣子突然在她怀中轻轻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