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转身走进灶房。
屋内昏暗,只有灶膛余火透出微光。她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把真本《食方》放了进去。又从鹿皮囊里掏出一片新陶片,借着火光写下几行字:
“三月十八,阴。
《食方》副册被焚,真本安存。
星图已补全,对应冬至夜北斗偏移二度。
艾草花开于惊蛰前后,与雨水丰歉相关,宜另设记录栏。”
写完,她吹了吹炭粉,将陶片塞进内衣夹层。
外面传来脚步声,阿禾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没靠近。
“你还记得十五岁那年,我教你写字的事吗?”麦穗忽然问。
阿禾一怔,点头:“记得。写错一笔,罚抄十遍。”
“那时候你说,怕写的字被人踩进泥里。”
“现在不会了。”阿禾握紧了手中的书,“只要还有人愿意学,字就不会丢。”
麦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蹲下身,重新盖好地砖,用手压实四周泥土。
阿禾看着她动作,忽然注意到灶台下方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多年受热所致。她走过去,蹲在麦穗旁边,伸手摸了摸那缝隙。
指尖碰到了什么。
不是土,也不是石。
是一种冰冷、光滑的东西,埋得很深,只露出一角。
她刚要说话,麦穗却先开了口:“别动。”
她的手停在半空。
麦穗盯着那道缝,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候终至的静默。
她慢慢从腰间解下青铜小镰刀——那是囡囡上次回来时留下的工具,刀刃不锋利,但足够硬。她用刀背沿着裂缝轻轻撬动。
砖块松动了一寸。
一股凉气从地下渗出,拂过两人裸露的小腿。
麦穗伸手进去,摸到一块扁平的物件。她一点点往外抽,动作极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东西出来了。
青铜质地,四角刻纹,表面覆满泥垢,但在火光下仍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把它放在灶台上,用袖口擦去浮土。
一道铭文显露出来。
五个字,古朴遒劲。
民以食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