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杖头上,牛眼的位置闪了一下光。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扬起一阵黄尘。
一匹马从岭口疾驰而来,马上人肩头飘着一面褪色的旗,旗角绣着狼头图案。
麦穗眯眼一看,嘴角微微动了动。
“柱子回来了。”
赵德顺着她目光望去,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释然:“好!好!这村子,该换个天亮了!”
赵石柱勒马停在村口,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肩上的旗被风掀起来,拍打着他的背。他大步朝共食灶走来,靴子踩在土路上,发出沉实的响声。
走近了,他先看了看麦穗,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铜杖,眼神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早就料到。
“听说粮道被劫了?”他开口第一句。
“烧了三车。”麦穗答,“现在靠野果和冻肉撑着,刚换了些粟米回来。”
“你又救了全村。”他说。
麦穗摇头:“不是我,是大家一块儿撑下来的。”
赵石柱沉默片刻,忽然转身,从马鞍旁解下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具小型木犁模型,结构精巧,犁铧角度特别,显然是改良过的。
“我在郡城军屯见着这个,觉得像你早年画的图。”他递过去,“校尉府的技术匠人在试,说要是成了,能省一半牛力。”
麦穗接过,手指抚过犁身的弧度,点点头:“改得不错,就是横梁还得再短两寸,不然转弯费劲。”
赵石柱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环顾四周,看到墙上挂着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日用粮记录;看到灶边几个小姑娘正跟着阿禾学记账;看到一群男人围着一口冰窖听讲解,认真得像在听军令。
他收回视线,看着麦穗:“你现在,不只是我家里的当家的了。”
麦穗没接这话,只是把木犁模型轻轻放在灶台上,顺手从鹿皮囊里掏出炭笔,在边上一块陶片上画了几笔,改了两处尺寸。
“回头让木匠照这个做。”她说。
赵石柱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袖口磨破了一角,手腕上的艾草绳换了新的,但打法还是老样子——绕三圈,打个死结。
他忽然觉得,这个村子,早就变了。
不再是男人出门打仗、女人守家做饭的地方。
这里的人学会吃野果、存冻肉、记账本、运粮队里一半是妇人,学堂里女娃比男娃读得还认真。
而站在灶台前这个女人,手里拿着象征权力的铜杖,却还在为一具犁模型修改尺寸。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可所有人都跟着她走。
赵德站在几步外,看着这对夫妻,喃喃了一句:“此杖当配铁犁……当配铁犁啊……”
他说完,转身慢慢往祠堂走,背影佝偻,脚步却不急。
麦穗抬起头,冲赵石柱说:“饿了吧?锅里有粥,加了五加皮,不太甜,但顶饿。”
赵石柱搓了搓手:“有肉吗?”
“有。”她说,“昨天新冻的鹿肉,切了一块,正在炖。”
她掀开锅盖,一股浓香扑出来。赵石柱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发现锅边贴着一张小竹片,上面写着:
“今日用肉:三斤四两。病弱户分一斤,孩童汤加半勺油。余量冷藏,明日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