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在一旁憋不住笑出声。
三天后,村口集市刚摆开摊子,就有两人抱着一捆竹简来了。
徐鹤支了张矮案,上面铺着新抄的《陇西犁具图》,旁边还贴了张纸,写着“深耕、保水、轮作”六个大字,底下是一排简单笔画——这是麦穗连夜跟着学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不落。
麦穗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犁模型,是昨晚用废犁板削的。
“看好了。”她把模型往地上一放,“这犁头斜着入土,不像老犁平推,所以翻得深。深了,底下的湿土翻上来,天旱也不怕。”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那牛受得住?”一个老农问。
“受得住。”麦穗把模型翻过来,指着尾柄,“这里弯一下,力就散了。不信你自家试试,牛喘气都不一样。”
徐鹤接过话:“此图已注明各部尺寸,可用槐木或椆木制。若无匠人,照图请村中铁工也能打。”
“能抄吗?”有人掏出随身陶片和炭条。
“能!”麦穗从鹿皮囊里抽出一卷竹简,“这是我写的《耕作三要》,还没写完,但这一段你们拿去抄。谁识字少,找徐大夫念一遍就行。”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一个年轻后生挤进来,盯着图看了半天,忽然抬头:“这要是真能成,我家那两亩薄地,秋收得多打一斗粮!”
“不止。”麦穗说,“明年开春,我打算在北坡试一片梯田,配上这犁,再加堆肥。谁愿意来学,每天管一顿饭。”
“我来!”
“也算我一个!”
徐鹤坐在案后,默默记下报名者的姓名和村落。他抬头看了看麦穗,见她正俯身给一个孩子讲解犁壁角度,袖口磨破了一道,左腕上的艾草绳被风吹得晃荡。
他低声对身边人说:“这女人写的字,将来会比郡守的印还重。”
日头渐高,集市越发热闹。
麦穗的声音一直没停。她讲完犁具,又说起轮作:“今年种粟,明年种豆,地不累,虫也少。豆根里的小疙瘩——别嫌丑,那是养地的宝贝。”
有人问:“谁教的你这些?”
她笑了笑:“我自己琢磨的,还有些是从梦里来的。”
众人哄笑,当她是玩笑。
只有徐鹤听出了别的意思。他没笑,只把最后一份竹简递过去:“明天我就动身,去八乡送图。你接着写,写满十卷我也给你带出去。”
麦穗接过简,点头:“等我写完《耕书》,第一册送你。”
“那我得活着回来才行。”徐鹤拄杖起身,拍了拍灰,“半个月后,我带人来学酱。”
人群还在围着图纸临摹,孩童跑动传话,喊声四起。
麦穗站在矮案旁,手里捏着炭笔,正准备在新陶片上记下刚才有人提的问题——“犁头用铁还是青铜更耐用?”
她刚写下第一个字,远处山坡上,囡囡仍站着没走,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缠狼毛的小镰刀,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