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氏的手抖了一下,接过竹夹,低声道:“我……试试。”
到了晌午,晒场上摆开十口新坛,二十多个妇人围成一圈,赵王氏站在中间,拿着竹签指着菜堆:“记住啊,一斗菜,三两盐,一钱都不能少。我不是替麦穗姐说话,我是拿自家孩子试出来的教训。”
有人问:“要是盐湿了咋办?”
“晾干再称。”赵王氏答得利索,“宁可多等半天,别图快。”
麦穗坐在灶房门槛上听着,没插话。阿禾走过来,低声说:“她刚才偷偷问我,能不能把她腌的那批坏菜,换成新的重新做。”
“换了。”麦穗说,“人肯低头,比啥都强。”
下午,麦穗开始准备下一波腌制。她清点陶坛,一排排码在储藏室门口,每个坛子旁放一小包盐,包上用炭笔标好重量。阿禾在一旁记录名单,谁领了坛,谁交了押金,写得清清楚楚。
太阳偏西时,赵王氏带着两个媳妇走进储藏室,手里拎着洗净的芥菜。“我们想再试一批。”她说,“这次,我想让她们也跟着做。”
麦穗点点头,递过三只空坛。赵王氏接过,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坛子边上。
“这是啥?”阿禾问。
赵王氏没抬头:“家里剩的最后一包好盐。以前藏着不舍得用,现在……想用在正道上。”
麦穗没接话,只是把布包打开,倒出雪白的盐粒,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她抓了一把,撒进坛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王氏看着那盐落下,忽然说:“从前我觉得你那些法子是妖术,现在明白了,这不是术,是实打实的活命本事。”
麦穗笑了笑:“本事不分男女,能救人就行。”
赵王氏没再说话,低头开始铺菜叶。她的手不再发抖,动作也稳了许多。
天快黑时,第一批新学员的坛子都封好了泥。麦穗挨个检查,敲了敲坛壁,听声辨气。走到最后一个坛子前,她发现封泥边缘有点裂纹。
“这里漏气。”她指着说。
那妇人慌了:“要不要重封?”
“不用。”麦穗从腰间取下艾草绳,抽出一根干草,蘸了点米浆塞进缝隙,“补一下就行。记住,封坛不是糊墙,得严丝合缝。”
那妇人连连点头,把坛子抱得更紧了些。
阿禾走过来,低声说:“明天还得来一批人,估计得搭个棚子。”
麦穗望着晒场上整齐排列的陶坛,说:“搭吧,再备五十口坛子,盐也要多备些。”
她弯腰捡起一块碎陶片,用炭笔在上面写下:“三两盐,不许少。”然后把它塞进一个坛口,作为示范。
赵王氏走过来,看着那片陶,忽然说:“我回去把我家的老秤拿来,专用来称腌菜的盐。”
麦穗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好。”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坛群上。远处,那口曾泼洒坏酱的坛子已被洗净,静静立在灶台一角,里面装满了新晒的芥菜,等待封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