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鸦雀无声。
麦穗没说话,从鹿皮囊里取出一份陶片副本,走到祠堂门口,用泥糊在墙上:“这是粮仓出入记录,谁想看,随时来查。明日开始,晒谷场开课,教记账、测温、辨土性——想学的,带陶片来。”
她转身要走,赵王氏突然抬头:“你不怕我们再使坏?”
“怕。”麦穗站定,“可我更怕你们一直不敢说真话。”
她走后,阿禾低声问:“真让她把记录贴出去?”
“贴。”麦穗从囊里摸出炭笔,笔尖断了一截,她用指甲刮了刮,“记在脑子里的,能藏;写在明处的,才传得远。”
当天傍晚,麦穗在晒谷场边支了张矮桌,摆上陶碗、炭笔、陶片。六个妇人来了,其中一个还是赵王氏的侄女。她低头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磨平的陶片,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道线。
“我想学。”她说,“怎么记堆肥的天数。”
麦穗接过陶片,蘸了点水,在背面画了个格子:“第一天,写‘一’;第二天,划一竖。七天一轮,画个圈。”
女人照着划,手抖得厉害。
麦穗没催,只等她一笔一笔画完。
远处,赵王氏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攥着半截靛蓝线。她盯着晒谷场的方向,站了很久。
入夜,阿禾来报:“赵王氏把染缸砸了。”
麦穗正往陶片上抄今日的堆肥温度,头也没抬:“砸了也好,省得再用来藏线头。”
阿禾犹豫了一下:“她儿媳说,她跪在灶前,烧了三根香。”
“烧香?”
“嘴里念着……‘技不分男女’。”
麦穗笔尖顿了顿,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吹了吹炭粉。
第二天清晨,麦穗去粮囤查堆肥,发现墙根多了个陶碗,里面盛着半碗酒糟,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歪斜:“药引子,不够用。”
她把纸条收进鹿皮囊,端起碗回屋。路过晒谷场时,看见石台上多了几块陶片,上面画着不成形的格子,写着“初一”“初二”,还有一块,角落里画了个歪歪的小坛子,旁边标着“试百步”。
她没说话,把酒糟倒进新调的堆肥里,拌匀,盖上草席。
七天后剖开,白丝密布,热气蒸腾,比上一回还快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