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盯着赵德。老头站在台阶上,铜杖拄地,脸色发白。他看了一眼空中投影,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铜杖。忽然,他弯腰,把铜杖插进雪地里。杖底“咔”地一声,弹出半卷竹简,掉在雪上。
没人去捡。
陈麦穗走过去,弯腰拾起竹简,抖掉雪。上面是几行潦草字迹,还没写完,只有一句:“此杖当配铁犁……”
她没念出声,把竹简塞进鹿皮囊,抬头扫视众人:“从今往后,农技不藏于祠,不锁于室。谁想学,日出后到晒场西头,我教。”
赵虎终于动了,举起火把要冲上来。她没躲,右手一扬,把手里那本被撕的《农书要略》残本扔进火堆。书页燃烧的瞬间,空中的投影忽然放大,最后一行字浮现——“技术学院,即日立。”
火光猛地一跳。
赵虎的火把掉在地上,油罐滚出两步,没破。
陈麦穗从鹿皮囊里取出一块红薯,切开,架在烧红的铁锅边。蒸汽升腾,碰到锅盖上的冷铁,凝成水珠,滴进碗里。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最近的妇人:“尝尝。”
那妇人哆嗦着接过,喝了一小口,忽然哭了。
陈麦穗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西厢。门框上挂着半片烧焦的竹简,她伸手取下,放进囊中。经过赵德身边时,她顿了顿,低声说:“明天,我教怎么用水车。”
老头没应,只把铜杖从雪里拔出来,握得极紧。
她走到晒场尽头,从墙角搬出一块木板,上面刻着“技术学院”四个字,背面还湿着,墨迹未干。她把木板立在雪地里,用两块石头固定。
夜风刮过,木板晃了晃,没倒。
她解开滑翔翼,叠好,塞进祠堂梁上的暗格。下来时,左手碰到一块松动的砖,抽出一张折叠的竹片。展开一看,是阿禾的笔迹:“赵虎背后有人。”
她把竹片折了两下,塞进灶膛,点火烧了。
第二天清晨,村里人发现晒场西头多了个棚子,底下摆着几张矮桌,桌上放着陶片、炭笔、量尺,还有一碗清水,水面上浮着一片薄薄的冰。冰下压着一张纸,写着:“今日授课题目:如何让一亩地产出三石粟。”
一个孩子蹲在桌边,伸手去碰那碗水。指尖刚触到冰面,冰裂了,纸沉下去一半。
陈麦穗站在棚子后,手里拿着新削的炭笔,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