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清楚。”她声音很平,“这二十八处,哪一处不是人挖出来的?哪一处不是女人守下来的?你赵石柱戍边十年,回来看见渠通了,田满了,问过是谁挖的吗?”
赵石柱一愣,火把举高了些。他盯着空中光点,忽然认出几个位置:“东沟……南坡……这盐田底下,真有水?”
“有。”她说,“你脚底下,就有暗河。”
他没说话,眼神变了。
她低头看匣。青铜表面开始剥落,像锈蚀的铁皮,一片片化成光点,往上飘。她想抓,手穿过去,什么也没留下。整块匣子在消散,像沙被风吹走。
最后只剩一截残片,掉进她掌心。
冰凉。
她摊开手。残片两指宽,边缘锯齿状,背面光滑,正面刻着四个字:民以食为天。字是秦篆,但她认得,是她自己写的——在实验室那年,她写过无数遍,贴在墙上,压在枕头下,刻在培养舱外壁。
她忽然笑了。笑出声。
赵石柱看着她,火把光在她脸上跳:“你……”
她没答,只把残片攥紧,硌得掌心发疼。她想起2025年那天,她蹲在考古现场,手里的锄头碰上青铜,火星四溅。她低头看,右手小指上胎记发烫,像被烙铁碰过。
她抬起手,残片贴在掌心,血从指尖滴下来,正好落在“食”字上。血没流,被吸进去了。
屋里蓝光彻底灭了。
火把还在烧,照得墙影晃动。赵石柱往前一步,想说话。
她忽然抬头,盯着他身后院门。
门框上,一道裂痕从左上斜到右下,像被什么劈过。她记得,昨天还没有。
她站起身,把残片塞进鹿皮囊,和狼牙、竹簪、旧井绳放在一起。然后她走出去,经过赵石柱身边时,说:“去把东沟的渠口再挖深半尺。”
赵石柱没动:“你刚才是……”
“我说,”她头也不回,“东沟渠口,深半尺。明天我要看水。”
她走到井台边,蹲下,摸了摸石沿那道短痕。痕迹比早上浅了,有人动过。
她从囊里掏出炭笔,在井边石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五”。然后她站起身,往村口走。
走到半路,她听见身后脚步声追上来。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