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从竹篓底抽出一张新羊皮,铺开:“我走过七郡,记过三十六次旱象。若三月无雨,四月地表裂纹可达半寸。五月,井水降三尺。六月,禾苗枯根。若现在不动手,秋收时,一亩地收不了一斗。”
赵德终于开口:“……那窖,挖多深?”
“五尺。”她答。
“沟呢?”
“宽三尺,深四尺,沿坡地走。”
他点点头,袖口微动,那根竹签露了一截出来。
散了会,人走得差不多,徐鹤却没走。他从羊皮卷底下抽出一张小图,递给陈麦穗:“这是齐地抗旱沟的形制,你看看。”
她接过,指尖划过图上标注的坡度与弯道,正要说话,忽听外头一声喊。
是村口放哨的后生,声音劈了叉:“西岭村来人了!说……说他们村后沟,土自己裂了!一道缝,三寸长,底下干得冒灰!”
屋里三人同时抬头。
徐鹤猛地抓起羊皮卷,陈麦穗已经冲出门。冷风灌进来,油灯扑了一下,灭了。
赵德站在原地,袖中的竹签滑到掌心,他没握紧。
陈麦穗冲到村口时,西岭村的汉子正抖着手,裤腿上沾着灰土。他身后,两个妇人扶着个半大孩子,脸煞白。
“裂了?”她问。
“嗯。”汉子声音发颤,“今早放羊,蹄子陷进去……一扒,土脆得像烤饼,底下没湿气,一粒水珠都没有。”
她蹲下,伸手探进裂缝。土粉簌簌往下掉,指腹蹭到底,果然干透了。
她慢慢站起来,回头看向祠堂方向。赵德还没来。但徐鹤站在她身后,呼吸粗重。
“三寸。”她低声说。
汉子抬头:“啥?”
她没答,只从鹿皮囊里掏出炭笔,在陶片背面用力写下:“三月廿七,土裂三寸。”写完,指甲在“寸”字下划了一道。
远处,赵德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袖口那截竹签,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她把陶片塞进囊里,转身往自家走。路过粮仓时,抬头看了眼横梁——半块焦黑的粟米饼还在,边缘多了一道新划痕,像是被谁用刀尖碰过。
她没停下,径直进屋,吹灭油灯前,最后看了眼桌上的星图羊皮。
火星,依旧悬在井宿左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