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天的琉璃灯在夜色里亮得发烫。
飞檐下的灯串垂落如金链,映得湖面碎光跳跃。
“云上无晓”围坐的凉亭里,白珩正举着桃花酒劝镜流。
景元抱着糖人在一旁起哄,应星和丹枫则看着两人笑。
唯独镜流指尖搭着杯沿,目光始终锁在不远处柳树下的玄色身影上。
那身影立在阴影里,白面具上似笑非笑的嘴巴,像道刺扎在她心上。
“镜流流,别发呆啦!你看你,酒都凉了!”
白珩晃了晃她的胳膊,却见镜流猛地站起身,流霜剑“嗡”地出鞘,寒光劈开空气,直冲向柳树下的人。
“你是谁?!”
镜流的声音带着九百年未散的颤抖,剑尖直指那人咽喉:
“为什么穿他的衣袍?为什么连站姿都和他一样?”
玄色身影没动,直到剑尖离面具只剩半寸,才缓缓抬左手抵住剑刃。
指尖触到剑面的瞬间,镜流瞳孔骤缩。
他腕上那道疤,是当年方源为护她,被倏忽所伤的旧痕!
“剑首,认错人了。”
那人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冷得像冰,没有半分起伏。
凉亭里的应星皱起眉,这人明明该被剑刃逼得狼狈,却透着股诡异的平静,连指尖被剑划破渗出血珠,都像毫无知觉。
“认错?”
镜流的眼泪砸在剑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腕上的疤!你握剑的力道!你说话时尾音微微下沉的习惯!”
“这些都是古月方源的样子!你为什么不认我?!”
她挥剑横扫,剑气劈断柳枝,碎叶纷飞中,剑招越来越乱。
可那人始终没主动出手,只在剑要碰到他时,才抬手被动防御。
动作快得惊人,却处处留手,每次都堪堪避开,从不让镜流伤到自己。
可他的冷漠太刺骨了,连防御都像在应付陌生人,没有半分温度。
“师父!别打了!他一直在让着你!”
景元喊着,丹枫也上前一步,想拉镜流,却被她甩开。
镜流的剑停在半空,看着那人指尖的血滴在地上。
突然想起九百年前,方源也是这样,再生气,也从不会让她受半分伤。
可眼前这人的冷漠,又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执念。
“你到底是谁……”
镜流的声音轻得像呢喃,突然,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既然你不肯认,那我就逼你认!”
话音落,镜流周身的仙元骤然暴涨,流霜剑泛起刺眼的蓝光,剑身上浮现出层层水纹。
这是她的剑招,“照澈万川”!
这招本是为斩破强敌而生,此刻却被她用来对着眼前的人。
不是为了伤他,而是为了劈开那层包裹着他的、冰冷的伪装。
“镜流!别用这招!会伤到人的!”
白珩惊呼,应星也握紧了短刀,却见那人依旧没躲,只是黑眼洞对着镜流,没半分波澜。
蓝光暴涨,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劈向那人的胸口。
就在剑气要碰到他时,那人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蛊力波动,像是在抵挡什么。
可“照澈万川”的力量太强,只听“嗡”的一声,那层蛊力波动瞬间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