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风带着冰冷的尘埃,拂过方源玄色的衣袍。
他站在临时开辟的传送通道出口,望着眼前被暗紫色雾气笼罩的星球。
这里是出云国的遗迹,也是黄泉的居所。
虚无的气息在这里浓得化不开,连星光都无法穿透,只能在雾气边缘泛起微弱的光晕,像濒死的萤火。
方源抬手,指尖掠过眼底残留的暗紫色纹路。
斩杀倏忽后,虚无的侵蚀又深了几分,若不是靠着系统勉强压制,他恐怕早已被虚无吞噬。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黄泉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之。
同为虚无令使,她的实力已达巅峰令使层级,更重要的是,她对虚无星神的“恨意”与“执念”,是方源可以利用的最好筹码。
他迈开脚步,踏入暗紫色的雾气中。
虚无之力在他周身自动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疯狂啃噬的雾气隔绝在外。
作为掌控了部分虚无命途的令使,他在这片废墟中行走,竟比在罗浮还要自在。
脚下的地面满是龟裂的痕迹,偶尔能看到半截断裂的石柱,石柱上刻着出云国特有的云纹。
只是如今已被虚无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暗紫色的锈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气息。
方源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断壁残垣间,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人穿着残破的白色和服,墨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
她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地面的碎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虚无雾气,却没有主动攻击,反而透着一股死寂的茫然。
黄泉。
方源缓缓走上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黄泉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脸。
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空洞得像两口深潭,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连看到陌生人靠近,都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雷电—忘川守—芽衣。”
方源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能穿透虚无的力量。
黄泉的身体微微顿了顿,空洞的目光落在方源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发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带着明显的迟钝:
“你……身上有……虚无的味道……”
方源没有否认,抬手微微释放出一丝虚无之力。
暗紫色的雾气从他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细小的光带,然后缓缓飘向黄泉。
黄泉看着那道光带,空洞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是同类的气息,却比她体内的虚无之力更加雄厚、更加凝练,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掌控感”。
“你的……虚无之力……比我……强。”
黄泉的语速很慢,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费极大的力气。
“但你……不能再用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源眼底的暗紫色纹路处:
“再用……你会……彻底融入……虚无。”
方源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同为虚无令使,黄泉对虚无的侵蚀最为敏感。他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我知道。”
黄泉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空洞的眼底又多了一丝疑惑。她沉默了片刻,又缓缓开口:
“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邀你加入我,一起追随‘存在’。”
方源直截了当,没有绕圈子。
他知道,面对被虚无侵蚀得几乎失去情绪的黄泉。
过多的铺垫毫无意义,只有直击她内心深处的执念,才能让她动摇。
“存在?”
黄泉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茫然:
“是什么?”
方源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缓缓解释:
“你应该知道,虚无是万物的终点,它吞噬一切,包括生命、记忆、甚至痕迹。”
“但有虚无,便有与之对立的存在。”
他抬手,掌心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他从系统中获得的“存在之力”,微弱却纯粹,与周遭的虚无雾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存在,是万物的起点,是‘有’的本质。它能对抗虚无,能留存记忆,甚至能……逆转毁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泉散落的长发上,声音放轻了些:
“只要我们能理解‘存在’的真谛,就能突破令使的桎梏,成就‘存在星神’。”
“到那时,虚无的侵蚀将不再是威胁,我们甚至能……重新定义星海的规则。”
黄泉静静地听着,空洞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她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虚无早已吞噬了她太多的情绪与思考能力。
“存在星神”、“逆转毁灭”这些概念,对她而言,不过是陌生的词汇,远不如指尖的碎石来得真实。
方源看出了她的漠然,心里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仅凭口头的“画饼”,无法打动被虚无侵蚀到麻木的黄泉。
他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让她切身感受到“存在”的力量,才能让她真正动摇。
“你现在……应该尝不到任何味道吧?”
方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黄泉的身体微微一僵,空洞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然后缓缓点头:
“嗯……食物……水……都没有味道……”
虚无不仅侵蚀了她的身体,还剥夺了她感知“存在”的能力。
味道、温度、触感,这些能证明“活着”的痕迹,早已在她身上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
方源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上刻着精致的星纹,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
这是他从罗浮带来的“星莓汁”,当年镜流很喜欢喝,甜得能让人想起星灯街的烟火气。
他抬手,将玉瓶扔向黄泉。
黄泉下意识地抬手接住,玉瓶入手微凉,让她空洞的眼底又多了一丝波动。
她低头看着玉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静静地握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妨试试。”
方源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引导:
“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