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仰着小脸,一脸天真。
“十年前你还说他脸没表情像冰块,现在头发能变,脸说不定也变了呢!”
白珩瞪了景元一眼,手忙脚乱地把他往榻边拽:
“小孩子别乱说话!镜流流还伤着,我们别打扰方源休息!”
方源看着她慌乱的背影,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调整了下坐姿,墨发滑落肩头,目光转向镜流,声音软了几分:
“师父,医官说你不宜多聊,我去叫他们先回去?”
“不必。”
镜流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让他们待会儿也无妨,只是别吵到你。”
丹枫看着两人的互动,对着应星递了个眼神,两人悄悄退到门外。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
“方源师弟!下次我带桂花糕来看你,你摘面具给我看看好不好?”
“我想知道十年了,你脸有没有长皱纹!”
屋里终于静了下来。
方源靠在椅背上,听着镜流翻书的轻响,忽然开口:
“师父,十年前我摘面具时,是不是真的像白珩说的那样,不像人?”
镜流抬眸看他,语气温和:
“那时你刚到罗浮,总戴着面具,偶尔摘下时,脸上也没什么情绪,倒让我们觉得你不好接近。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黑发上。
“现在比那时鲜活多了,至少会开玩笑了。”
方源沉默了片刻,缓缓抬手扶住面具边缘: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他们想知道我脸有没有变,我摘下来便是。”
镜流有些意外,却没阻止。
随着面具缓缓落下,那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十年过去,他的轮廓没什么变化,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尾多了几道极淡的细纹,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最特别的是,他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既没有岁月的沧桑,也没有烟火的暖意,就像十年前那样。
只是墨黑的发丝垂在颊边,中和了那份疏离,倒显得比从前柔和些。
“果然没怎么变。”
方源自己倒先笑了,指尖拂过脸颊,墨发随动作晃动。
“还好,没长皱纹,不然景元该失望了。”
镜流看着他眼底的温和,忽然开口:
“其实不必勉强自己摘面具。”
“不是勉强。”
方源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桂花上,墨发间沾了片细小的花瓣。
“刚才白珩慌慌张张的样子,倒让我想起十年前你们带我逛长乐天的模样。”
“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偶尔让他们看看,知道我脸没变,也挺好。”
镜流看着他难得柔和的侧脸,没再说话。
窗外的桂风又吹进来,拂动方源的墨发,也落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或许这张脸没变,但他心里那层裹着疏离的壳,正悄悄裂开一道缝,让温暖漏了进来。
方源重新戴上面具时,医馆外传来白珩和景元的打闹声。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鲜活的声音,墨发轻轻晃动,忽然觉得,或许永生之路不必只有冰冷的算计。
偶尔这样被人惦记着、好奇着,看他们为自己的脸是否变化而纠结,也是一种难得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