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黑焰还未完全熄灭,虚空中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破碎的星尘跳跃而来。
方源眉峰微挑,这百年间宇宙早已死寂,除了他再无活物。
可这声音却带着鲜活的暖意,撞碎了归墟边缘的沉郁。
“哇——”
灵溪的身影在光晕中显形,她穿着缀满细碎光点的短衫。
发梢还沾着几缕未散的星云,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绕着方源转了三圈。
“你也太狠了吧!把整个宇宙都折腾成这样,连颗能发光的星星都没剩下,这魄力我给你打满分!”
方源收回按在胸口的手,永生蛊的跳动依旧清晰。
像在回应这突然出现的气息。他看着灵溪,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你来了。”
“对啊!”灵溪拍了下手,指尖弹出一道浅蓝色的光带。
光带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面板,上面隐约能看见“方源”二字。
“之前有点急事暂时离开,回来就看到这末日场面,你这百年过得也太刺激了。”
她凑近方源,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咂了咂嘴:
“永生蛊的力量在流失吧?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寿命在一点点变少,跟漏了的沙漏似的。”
方源没有否认,只是抬眼看向无边黑暗,那里曾是亿万星系旋转的地方。
如今只剩归墟黑洞低沉的轰鸣。
“你出现,又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来帮你呀!”
灵溪晃了晃手指,虚空中突然绽开一朵金色的花,花瓣上跳动着细碎的光粒。
“我能带你重生,回到百年前的罗浮。那时候你还没踏出去。”
“镜流还在,三千星系也好好的,你可以重新选一条路,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守着个倒计时的‘永生’孤零零待在宇宙里。”
重生?方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用春秋蝉,重生了,不知多少次了?
灵溪见他沉默,又往前凑了凑:
“怎么样?要不要重新开始?这次你可以不用执着于永生。”
“也可以换种方式找永生,甚至……可以不用和镜流走到后来的地步。”
方源的目光从黑暗中收回,落在灵溪脸上。
他想起百年间踏过的焦土,想起星神倒下时不甘的眼神。
想起末王在星云中消散的最后一丝悲悯,还有石碑上那句被他劈碎的“永生者,终为永生所困”。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却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好。”他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灵溪眼睛一亮,刚要抬手催动重生的力量,又突然顿住,歪着头看向他:
“等等,我得问你一句——你后不后悔?”
“这百年你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地方,最后也没得到真正的永生,现在回想起来,你后悔吗?”
后悔?方源听到这两个字,嘴角似乎想往上扬,却又被长久的冷硬绷住。
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碎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握着蛊虫,握着短剑,握着能烧毁仙舟的黑焰,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凉。
“我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