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里的哭喊,难道都是真的?
方源抬起眼,目光扫过眼前震惊的众人,扫过天空中尚未散去的。
被篡改过的血腥影像,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数百颗星球湮灭,亿万生灵消散,包括她故乡的四百万人,确实与我有关。”
“先生!”白珩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长弓的弓弦被攥得发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不是一直守护罗浮,怜悯众生吗?”
“怜悯?”方源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无奈。
“白珩,你见过失控的星核吗?”
“见过它吞噬星球时,连尘埃都不剩的模样吗?”
“见过域外邪魔借星核之力,将整个文明变成血池的场景吗?”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仙元,仙元中浮现出碎片化的画面。
不是白乐瑶篡改的血腥屠杀,而是燃烧的星核在宇宙中横冲直撞。
哭喊的生灵,无数星球在能量风暴中化为齑粉。
“那些星球,要么已被星核污染,要么被邪魔寄生,若不彻底湮灭,灾难会蔓延到整个宇宙,包括罗浮。”
方源的声音没有丝毫辩解的意味,只有一种冰冷的理智。
“我选择湮灭它们,不是为了夺取星核,是为了止损。”
“止损就要屠灭四百万人?”腾晓将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
他曾视方源为罗浮的信仰,可此刻,信仰却在他眼前碎裂。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哭会笑的百姓!您怎么能……”
“弱者,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方源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当灾难来临,要么成为被吞噬的尘埃,要么成为阻止灾难的利刃。我选了后者,代价就是他们的消失。”
“利刃?”镜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哽咽,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先生,银白长发在风中凌乱。
“您说过,要守护每一个子民,要让罗浮的人安居乐业,可您却……”
“你是我的底线。”方源的目光落在镜流身上,语气终于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我守护罗浮,护的是这里的安稳。但宇宙太大,我护不了所有人,只能舍弃一部分,保住另一部分。”
天空中,白乐瑶扩散到全宇宙的影像还在播放,方源的承认像一道惊雷,瞬间在宇宙各处炸开。
远处的星舰开始转向,朝着罗浮的方向驶来;仙舟其他部族的通讯不断涌入腾晓的终端,质问与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
应星握紧了手中的斩铁剑,剑身上的裂痕仿佛映出他此刻的心情,他看着方源,声音低沉:
“先生,您知道您的承认意味着什么吗?全宇宙都会视您为恶魔,罗浮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我知道。”
方源点头,目光望向宇宙深处,那里已有光点在汇聚,是前来问罪的舰队。
“但我从不需要用谎言维持‘悯世仙尊’的名号。当年我做了选择,今日,就担得起后果。”
景元站在原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方源的背影。
想问“师祖,您真的不后悔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记得师祖曾教他“剑要护善,心要存仁”。
可此刻,师祖的话却与那些教诲背道而驰,少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混乱。
战场之上,没有人再说话。
云骑卫们握着兵器的手松了又紧,看向方源的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有茫然,也有少数人,想起方源守护罗浮数百年的恩情,眼中满是挣扎。
远处的星舰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在宇宙中回荡,灭世的阴影刚散,新的危机却已逼近。
方源依旧站在原地,素色长袍在风中微动,手中的仙元缓缓散去,没有主动发起攻击,也没有丝毫退缩。
镜流深吸一口气,猛地握紧手中的“裂玉”剑,剑尖指向地面,却挡在了方源身前,血色眼眸里满是坚定:
“不管先生做过什么,您守护了罗浮数百年。今日,若有人要对先生动手,先过我这关!”
腾晓将军看着镜流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逼近的舰队,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捡起地上的长枪,沉声道:
“罗浮是仙尊大人守护的家园,就算全宇宙与他为敌,罗浮的云骑卫,也绝不会让外人轻易踏入罗浮一步!”
白珩咬了咬牙,重新拉开长弓,箭尖对准了宇宙的方向。
应星与丹枫对视一眼,纷纷握紧兵器,站到了方源身侧。
景元抹掉眼泪,握紧长刀,也跟着站了过去。
少年或许还不懂方源的选择,但他记得,是师祖教会他守护,此刻,他要守护师祖。
方源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却依旧平静地开口:
“不必。此事因我而起,该由我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