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影同檐
方源是被指尖的凉意惊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慢慢上浮,眼皮重得掀不开,耳边却绕着细碎的响动。
不是窗外的机鸟,是更熟悉的、属于“他们”的气息。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冰凉的绸缎,是床侧垂落的帐幔。
绣着他惯用的云纹图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确认自己是在丹鼎司的卧房里。
“醒了,本体?”
第一个声音是青禾的,温吞得像刚沏好的雨前茶。
方源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先映出一张素白的脸。
青禾正坐在床沿,指尖悬在他腕脉上方半寸处,没敢真的碰上来。
这位分身最擅医理,却总在他面前格外谨慎,怕指尖的凉意惊着他。
林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还没等他出声,一杯温水就递到了唇边。
杯沿是温热的,刚好适口,不用想也知道是猎星。
他偏过头,果然看见猎星站在床头,一身墨色劲装没换,肩上还沾着些夜露的痕迹。
想来是守了他一夜,连外衣都没脱。
“慢点喝,”猎星的声音比平时放得柔,“青禾说你身子虚,别呛着。”
林砚小口饮尽温水,喉咙里的灼痛感稍减,这才有余力打量四周。
归雁阁的卧房本就宽敞,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
八位分身各自站在角落或床边,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同一种担忧,却又藏着各自的性子。
何春秋在离床最远的窗边,正拿着一方熏笼烘着他的外衣。
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身上,把那身青布长衫染得软和。
他手指细致地抚平衣料上的褶皱,连衣角的穗子都理得整整齐齐,像是怕他穿上时硌着。
听见床这边的动静,何春秋抬起头,只轻声说了句:“衣裳快烘暖了,等会儿再穿。”
林砚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门口。绝和煞并肩站在那里,一个穿暗红铁短甲,一个着暗纹夜行衣,都是随时能赴险的装束。
绝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泛白,视线扫过房间的梁木与窗缝,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异常。
煞则靠在门框上,指尖转着一枚血刃,平日里带笑的眼此刻没了弧度。
只时不时往林砚这边瞥一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昨夜的事……”方源刚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就被吴帅打断了。
吴帅站在床尾,身形最是魁梧,一身铠甲未卸,甲片碰撞发出轻响。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
“此事本体你别管了,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伙刺客的底细,再调两队护卫守在归雁阁外,保证不会再出岔子。”
林砚想笑,却没力气,只摇了摇头:“不必兴师动众,不过是些小角色。”
“小角色能让你昏迷到现在?”玄影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来,带着点冷意。
林砚循声望去,才发现玄影站在衣柜旁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他开口,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