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波动并非冲击,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宣告。
它拂过之处,混乱的法则为之凝滞,翻腾的魔秽为之俯首,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变得更加沉重。
这是一种超越了善恶、超越了生死概念的纯粹古老与浩瀚,带着万物归寂的冰冷意味。
少苒体内的躁动被强行压下,三种本源力量在这至高无上的威压面前,暂时失去了彼此征伐的兴趣,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前短暂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惊涛骇浪。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并非扫视全场,而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体内那缕新生的、试图调和万法的混沌元力之上。
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件罕见却微不足道的物事。
就在这时,后方那几道因这突变而停滞的追兵气息,在经过短暂的惊疑后,竟再次动了起来!
而且速度更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他们似乎判断出,这突然出现的古老存在并非针对他们。
“轰!”
一道撕裂粘稠海水的暗红血芒,如同巨蟒般穿透黑暗,无视了那些僵立的秽魔,直取防御圆阵!
白翁怒吼,龟甲光芒再次亮起,圆阵众人也将残存法力催动到极致,试图硬抗。
然而,谁都清楚,这一击,他们很可能接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巨大的阵法展开,少苒带着他们回到了珊瑚屿。
脚下是熟悉却残破的珊瑚礁,曾经流光溢彩的珊瑚林如今大多断裂、灰败,如同巨兽死后遗留的苍白骨骸。
就在阵法光芒彻底消散的瞬间,无数双贪婪、混乱的眼眸在断壁残垣间亮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低沉的嘶吼。
奇形怪状的海怪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并非沉渊之隙那些纯粹的秽魔,而是被深渊气息污染、发生畸变的原生海兽。
有的甲壳增生出扭曲的骨刺,有的触手布满溃烂的脓包,有的口器裂开至不可思议的程度,流淌着腥臭的涎液。
它们的数量之多,几乎将这片残存的珊瑚礁围得水泄不通。
“戒备!”白翁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刚刚经历沉渊边缘的生死一线,又瞬间传送至此面对围剿,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心力交瘁。
龟甲再次亮起,但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残存的族人们强撑着几乎要崩溃的身体,迅速背靠背,再次结成战阵,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刚离虎口,又入狼窝,连续的打击几乎磨尽了他们的斗志。
少苒站在队伍前方,脸色苍白如纸。
强行维持体内平衡,又经历那古老存在的“审视”和超远距离传送阵法的负荷,她的状态比任何人都要糟糕。
归墟漩涡、建木生机、蚀灵之力在那浩瀚威压退去后,并未恢复之前的躁动,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沉寂。
唯有那缕混沌元力,依旧在缓慢流转,维系着这脆弱的、死水般的平衡。
她能感觉到,那丝来自沉渊之隙的“标记”并未因空间转换而消失,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这让她心中警兆长鸣。
海怪们没有立刻进攻,它们似乎也在评估这群突然出现的猎物,低沉的嘶吼声在残破的珊瑚林中回荡,形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少苒……”白翁看向她,声音干涩。
如今,这个年轻的少女已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尽管这希望看起来如此渺茫。
少苒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扫过围拢的海怪,又掠过身后族人疲惫而绝望的脸庞,最后落在脚下这片曾经生机盎然、如今死气沉沉的珊瑚屿。
一种冰冷的明悟在她心中升起。
逃避,已经无处可逃。等待,只有灭亡。
那就拼死一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