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次子之困(1 / 2)

新卡兰特,一座被无尽的古老森林所隐藏的、悲伤的城市。

这里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甚至每一块砖石,都在刻意地、近乎偏执地,复刻着那座早已在战火中陨落的旧日王都。

高耸的象牙塔,精美的雕花窗,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一切的一切,都在徒劳地,试图唤醒那段早已逝去的、辉煌的记忆。

然而,在这层华丽而又脆弱的外壳之下,隐藏的,却是比旧日更加严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

凯恩特人,因为他们世代生活在森林之中,又因为他们那符合大多数种族审美的、精致的五官,而被外界冠以“精灵”的美称。但实际上,他们的生理特征与人类并无二致,并没有诗人笔下那夸张的长耳朵或尖耳朵。

他们唯一的、也是最显着的特征,便是他们那如同宝石般绚烂多彩的眼睛。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彩虹的七色,再加上灰、白、黑这三种无色系,构成了他们瞳色的全部可能。

此刻,在新卡兰特的街道上,一辆华丽的马车,正悄然驶过。

诡异的是,拉车的,并非是健壮的马匹,而是四五个被粗大的绳索捆住了手脚、脖子上套着沉重枷锁的凯恩特人。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或赤、或青、或紫的、如同宝石般璀璨的光芒。

而悠闲地坐在车上的,则是几个衣着华丽、神情傲慢的凯恩特人。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全都是单调的、没有任何色彩的灰、白、黑。

这辆马...不,是“人”拉的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驶过。周围的路人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没有人投去哪怕一丝诧异的目光。

在这座试图复刻旧日荣光的悲伤之城里,一种全新的、扭曲的等级制度,已经悄然建立。

无色系的眼睛,代表着高贵。

而那些拥有着彩虹般绚烂瞳色的凯恩特人,则沦为了低贱无比的、可以被随意驱使的牲畜。

………

……

新卡兰特,王庭。

奢华的宫殿之内,气氛却冰冷得如同坟墓。

不可理喻的莉莉丝女皇,正站在她那张由整块月光木雕刻而成的、华丽无比的大床前。

她身着一袭如血般鲜艳的红裙,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暴躁的、一触即发的怒火。

“是谁!动了我的床铺!!”

尖利的声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在她面前,所有负责打扫的仆人,都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莉莉丝手中的权杖,那由秘银打造、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黑色宝石的权杖。

此刻,正如同毒蛇的信子般,一一地缓缓挑起每一个女仆的下巴,强迫她们与自己对视。

她想要从那些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瞳孔中,找到一丝她想要的、名为“胆怯”的东西。

终于,她的权杖,停在了一个年轻女仆的面前。

那女仆的身体,在与女皇那冰冷的、深灰色的目光对视的瞬间,猛地一颤,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是……是我,陛下……”

她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看您的床铺,有些脏乱,所以……所以就自作主张,帮您……打扫了……”

“我需要你的打扫吗?!”

莉莉丝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以为你是谁?!谁给你的胆子,敢碰我的东西!”

她用权杖的顶端,狠狠地戳着女仆的额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残忍的恶意。

“你别逼我……亲手戳瞎你的眼睛!”

恐怖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充斥着这间豪华的宫殿。

跪在地上的女仆,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腥的惩罚在所难免时。

莉莉丝的怒火,却又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突然,泄了气。

她收回了权杖,脸上那暴戾的神情,被一种莫名的、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算了。”

她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

“这……这本来就是你的本职工作。是……是我不好。”

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说道:“你这个月,去多领一份钱吧。”

“但是!”

她的话锋又是一转,那双深灰色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警告的寒光:

“以后!你们所有人,都不许再碰我的任何私人物品!你们只需要,扫干净我卧室的地面,就可以了!”

“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

“我一定,会亲手,戳瞎你们的眼睛!”

所有仆人闻言,如蒙大赦,一个个连滚带爬地,逃也似的,冲出了这间让她们感到窒息的宫殿。

………

……

当最后一个仆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莉莉丝脸上的那份暴躁与威严,瞬间褪去。

她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再也没有其他人之后,才重新端起了那副属于女皇的、高傲的架子,缓步走回了卧室。

“哐当。”

厚重的卧室门被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莉莉丝所有的伪装,都彻底崩溃了。

她咬牙切齿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头钻进了那张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柔软的被窝里。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着拳头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砸着那松软的床铺。

“可恶!可恶!可恶!!”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控制不住我的怒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那压抑的、充满了无尽嫉妒与不甘的嘶吼,从枕头下,闷闷地传来。

“我一定要……比那个该死的爱丽丝,做得更好!一定!一定!一定!一定!”

“爱丽丝!爱丽丝!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在卧室那华丽的墙壁之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早已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全家福画像。

画像上,是坐在主位上的、曾经的凯恩特之王,以及他膝下那众多的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