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在他们心里!哈哈哈哈!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被他们放过了!”
“蠢猪!笨驴!哈哈哈哈!!”
“铁锤”的狂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个嘲笑者的脸上。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恶毒的、恼羞成怒的唾骂与侮辱。
“你他妈的说什么!铁锤!你个快死的废物!”
“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百人斩吗?等你饿得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看你还嘴不嘴硬!”
“就是!等我们上了场,第一个就先把你撕了!”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朝着那个孤独的反抗者涌去。
红发女子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旁观着这一切。她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那双麻木的眼睛里,仿佛在思考着某个深奥问题的答案。
许久,等到那场无能狂怒的咒骂渐渐平息。
她才缓缓地,走到了“铁锤”的牢笼前。
她蹲下身,隔着冰冷的铁栏,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被饿死的男人。
“那你?”
她轻声问道:
“放弃了吗?”
“铁锤”缓缓地抬起头,他的脸因为饥饿而消瘦无比,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某种东西。
那是期待。是希望。是永不熄灭的、对自由的渴望。
这些光芒,红发女子从未在外面那些吃饱穿足、孔武有力的角斗士眼中看到过。
“铁锤”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又充满了无尽傲慢的笑容。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这群懦夫笑话!”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铿锵,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等到开幕式那天!我们会把你们所有人都打趴下!然后,再从这个竞技场的正门,堂堂正正地冲出去!”
他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扫过周围所有沉默的、畏缩的脸孔。
“懦夫们!你们给老子听好了!”
“我会做到的!”
红发女子看着他眼中不灭的火焰,赞赏地点了点头:
“那我愿意相信你能做到。”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
铁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虚弱却也更加狂放的大笑:
“当然!我当然能做到!”
红发女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那沉默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囚牢的黑暗之中。
时间飞速流逝。
接下来的几天里,角斗场内开始流传起一则诡异的流言蜚语。
起因是那两个负责看守囚牢深处的守卫,他们逢人便说:那天夜里,他们同时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头穿着破旧风衣的红发怪物冲了进来,还将那扇关押着死囚的精铁大门撕得粉碎。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两个懒鬼在值夜时睡觉睡迷糊了,编出来吓唬人的鬼话。
但当管事带着人前去查看,看到那扇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弃在角落的铁门残骸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这件事成了一桩悬案。
角斗场的高层封锁了消息,严令禁止任何人再提起,但私底下,各种版本的红发女鬼传说却在守卫之间悄然流传,成了这片血腥之地的又一向消遣。
开幕式的号角终于吹响。
阳光刺眼,欢呼声震耳欲聋。
为了避免触怒还在帝都的繁星侯爵,角斗场的主办方不敢再使用“奴隶角斗”的名目。
万一繁星侯爵把目光挪到这处不起眼的决斗场,那毫无疑问,所有高层脑袋都得搬家。
人们当然知道繁星侯爵眼睛揉不得沙子,而且他还比阿加松更聪明!
于是,他们巧立名目,将这场开幕赛包装成了一场对“罪大恶极的死刑犯”的公开处刑。
所有的奴隶角斗士都被戴上了遮掩面容的粗麻头套,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他们曾经作为商品的身份。
红发女子和一群自由角斗士被安排在靠近赛场的观众席上,作为“特邀嘉宾”,观摩这场血腥的开场秀。
战斗,残酷无比。
一方,是装备精良的职业角斗士。
手持三叉戟与渔网的渔网斗士(Retiari)
身披重甲、手持巨盾与短剑的重斗士(Secutor)
骑着战马,挥舞长矛的骑斗士(Eques)
而另一方,则是一群饿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的“死刑犯”。
他们手中拿着的,不过是些可笑的木棒、生锈的铁锹和断齿的草叉。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红发女子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赛场,她在寻找那个名为“铁锤”的身影。
然而,任凭她如何寻找,都无法在那些戴着头套、踉跄倒下的“死刑犯”中,找到那个眼神中燃烧着火焰的男人。
他不在。
红发女子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她没有再看下去,直接从观众席上站起身,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她熟视无睹地穿过辉煌的大厅,七拐八拐,轻车熟路地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通往囚牢的通道前。
那两个倒霉的守卫又一次站在了那里。
“你们好啊,又见面了。”
两个守卫连连摆手:
“别别别!别过来!”
“啊!……”
红发女子热情的打招呼,将两人再次轻松地按在墙上,让他们陷入了安详的昏睡。
她走进通道深处。
那扇被撕碎的铁门已经被换成了一座崭新的、更加厚重的大门,甚至还换上了一道符文锁。
红发女子只是将手搭了上去。
咔嚓……滋啦……
在一阵比上次更加刺耳的金属悲鸣声中,新的大门连同那些昂贵的符文锁,再一次,被她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
她快步走到囚牢的最深处,走到那个独立的、关押着反抗者的牢笼前。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牢笼内,空无一人。
除了角落里,一具蜷缩着的、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是“铁锤”。
他没能等到他的开幕式。
他饿死了。
他就那么蜷缩在冰冷的、肮脏的角落里,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未能瞑目,那双深陷的、早已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固执地,盯着那扇囚禁了他一生的牢笼。
仿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还在幻想着,自己能用那双早已无力的手,将它打碎。
红衣女子靠着墙,抚摸着下巴,带着疑问的口气说道:
“是不是有一个人帮你,就可以让你成功了?”
“比如说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帮你藏一块黑面包?又或者多两个人在你耳边加油打气,让你不孤军奋战?”
“你是不是就能成功了?朋友?”
红发女子蹲下身来,与铁锤的尸体直视,即使铁锤已经死去,那双眼中依旧烁烁有光。
那双眼中倒映着红发女子的身影。
亦然是倒映着卡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