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先吃饭吧。(2 / 2)

(注:199章胜利是死亡的前奏)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莫德雷德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皇帝的眼睛。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厌倦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盘中那块松软的、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白面包。

然后,他叉起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的美味。

许久,他才用一种充满了感慨的、答非所问的语气,轻声说道:

“吃的,可真好啊,我的陛下。”

“光是这一小块面包,恐怕就快要值一个伊格尔了吧?”

“好了好了,不要再打哑谜了……”

德法英挥挥手打断了莫德雷德的发言。

………

……

“开诚布公吧,莫德雷德。”

德法英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双锐利的鹰眼,第一次,不再有任何的试探与伪装,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最顶尖棋手的审视。

“我有一位老朋友。前不久,她曾和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你和年轻时候的我很像。”

“一开始,我还不相信。

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她说的或许是真的。”

德法英顿了顿,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莫德雷德所有的伪装,直视着他灵魂的最深处。

“我想从今往后,至少在帝都。

这种肮脏的奴隶贸易,将不会再发生了。”

“而这,才是你从一开始,就费尽心机,真正想要安排的事情,对吗?”

德法英的话,让莫德雷德切着面包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抬起头,将手中的餐刀,平静地,深深地,插入了那块松软的白面包之中。

他审视着眼前这位突然变得无比坦诚的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终于不再有任何的伪装。

“莱昂纳多已经在那些涉世未深的新生贵族圈子里,将奴隶贸易,彻底地批判为了洪水猛兽。

舆论的火,已经被点燃了。”

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而你,则将那些被解救的奴隶,全都安置在了你的临时府邸,给予他们最好的修养与训练。”

“更有意思的是,你挑选出来的、最终留下的那些人,几乎全都是在绝境之中,依旧没有放弃反抗意识的、最坚韧的灵魂。

你挑选的人当中,都是最具有反抗意识的那一批。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的下一步,就是给予他们真正的、属于帝国的‘市民权’,对吗?”

“一群曾经被压迫到极致,又亲手复仇,最终获得了新生与自由的人,他们会天然地,抱成一个排外的、却又无比团结的小集体。

他们,会对任何与‘奴隶贸易’相关的字眼,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最强烈的抵触。”

莫德雷德低下头,他惊讶的皇帝的书桌上居然也有一根木刺。

他现在很想把那根突兀的木刺用指甲给他抠断,但是现在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皇帝的话语在莫德雷德的耳边接着响起,把莫德雷德之后想干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这群人,以市民的身份,重新融入帝都的社会肌理之后,他们就会像一颗颗被埋下的、最坚定的钉子,彻底杜绝帝都所有灰色地带,再次滋生出奴隶贸易的土壤。”

皇帝看着莫德雷德,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赞叹的光芒。

“即使你离开了帝都,但你留下的这股力量,这些被你‘拯救’的市民,和那些被莱昂纳多那套‘正义’说辞所洗脑的年轻贵族们……

嗯,我姑且,就称他们为‘被繁星照耀过的人’,怎么样?”

“这些被你亲手点亮的、所谓的繁星人,他们,将永远地,成为你留在帝都的、最忠实的眼睛和耳朵。

他们也绝对不会再容许任何形式的奴隶贸易,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而他们的位置,又放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刚好是属于我统治根基之下的、那些数量最庞大的小贵族阶级与市民阶级。”

德法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

“我,德法英,总不可能为了去赚那点上不了台面的‘脏钱’,就去动摇我自己的统治根基,去自毁长城吧?”

“而毫无疑问,我想要最安全、最稳定地,从中赚钱,那么最好的地方,就是在帝都。因为,这里才是我掌控力最强的地方。”

“你,莫德雷德,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斩断了我未来一条很重要的、潜在的财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从莫德雷德的眼中,一闪而过。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

在那位伟大的、统治了帝国数十年的鹰之主的眼中,也同样,迸发出了与莫德雷德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实质般的……

杀意。

在两股冰冷的、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的杀意,于这间小小的书房内,激烈碰撞的瞬间。

莫德雷德,却突然笑了。

他缓缓地,拔出了那柄深深插入白面包之中的餐刀,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姿态,将那块松软的面包,精准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他将其中一半,用盘子装着,轻轻地,推到了皇帝的面前。

“先吃饭吧,我的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温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震动的、无声的交锋,只是一场错觉。

“不吃饱,可没力气,做接下来的事情。”

德法英看着眼前那半块白面包,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笑容的、年轻得过分的侯爵。

他那双充满了杀意的、锐利的鹰眼,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也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沧桑与了然的、属于胜利者的,又或者说,是属于同类的、惺惺相惜的笑。

他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半块面包。

“你说的对。”

“先吃饭。”

两人,就这么再次坐了下来。

一个苍老的、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皇帝。

一个年轻的、正如同旭日般冉冉升起的侯爵。

书房角落里,那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穿衣镜,清晰地,映照出了两人的样貌。

一老,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