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哼着一首不成调的、轻快的小曲,拖着她那“战利品”,就这么消失在了府邸的阴影之中。
盛装登场的阿尔贝林?
不。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皇帝的夜莺——夜誓的阿尔贝林。
……
当莫德雷德领着他那气势汹汹的“清算大队”,却在塞威府邸扑了个空,最终只能无功而返之际。
处理完一切的阿尔贝林,已经堂而皇之地,走进了皇宫的最深处。
她甚至没有通报,就这么穿着那一身还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游侠装扮,径直地,推开了德法英皇帝那间戒备森严的书房大门。
她潇洒自在地,一屁股就坐在了皇帝那张名贵的、由整块巨龙骸骨打磨而成的书桌之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撬开了德法英私藏的、那瓶价值连城的凯恩特精灵果酒,对着瓶嘴,就灌了一大口。
“好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用一种充满了任务完成后的、轻松的语气说道:
“盛装登场,杀完就走。那个叫塞威的倒霉蛋,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被我转移到你那个小教皇的‘圣堂’里去了。我的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德法英看着她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尔贝林,你就不能稍微讲一点……最基本的礼仪吗?”
“礼仪?”
阿尔贝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嗤笑一声:
“我要是讲那玩意儿,当年,你就死在那场该死的政变之夜了。
我要是讲那玩意儿,我自己也早就不知道在哪次任务中,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她从桌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所以,还有下一步没?没有的话,我可就走了,忙了一晚上,累死了。”
德法英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面对眼前这位既是自己最锋利的刀,又是自己最头疼的老友,他也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任由她去了。
然而,阿尔贝林刚走到门口,却又去而复返。
她当着德法英的面,旁若无人地,直接拉开了皇帝那张上了锁的、私密的抽屉,然后像是在自家菜市场挑白菜一样,从里面随便抓了一大把金银珠宝,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看什么看?”
她对着一脸错愕的皇帝,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是你的‘夜莺’,是为你干脏活的。我的消费,不应该由你来报销吗?”
“拿拿拿,你随便拿!”
德法英被她气笑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前段时间,我那场宴会上,丢的那套金餐具,是不是也是你拿的?”
“哦?有这事吗?”
阿尔贝林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我怎么记得我拿了多少东西?可能是吧。”
她耸了耸肩。
就在阿尔贝林即将消失在门外阴影中的那一刻,德法英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塞威……还值得留吗?”
阿尔贝林停下脚步,连头都懒得回,只是不耐烦地耸了耸肩。
“快住口吧,德法英。
我不想了解任何跟政治相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我来说,那太烦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自己当初跟我说过的。在那场该死的政变之夜结束后。
我阿尔贝林再也不需要去思考任何政治相关的东西。”
听到这番话,德法英那总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恳求的疲惫。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拜托了,阿尔贝林。”
“就当是帮我这个老朋友,参谋参谋吧。”
听到他那几乎是在示弱的语气,阿尔贝林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转过了身。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用她那特有的、充满了实用主义与血腥味的逻辑,简单粗暴地分析道:
“留?留什么留?
一个被赌博冲昏了头脑、脑子已经不清白的废物,留着干嘛?等着过年吗?”
“从一开始,你的计划不就是想故技重施,像当年骗阿加松那个愣头青一样,骗一次莫德雷德吗?
既然是为了向他展示你所谓的‘诚意’,那让莫德雷德亲手把塞威杀掉,不就好了?
你还费那么大劲,把他转移到你那个小教皇那边去,多此一举。”
“唉……”
德法英再次叹了口气,他揉了揉自己那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事情,虽然是这么个事情。但是……阿尔贝林,你觉得,莫德雷德这个人,怎么样?”
他看着自己的老友,那双锐利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棋手的、困惑的光芒。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望他和塞威之间的博弈。
从头到尾,塞威那个老狐狸,几乎是被他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地摩擦。
这份手段,这份心智……”
听到这个问题,阿尔贝林的脑海中,下意识地,便浮现出了那场她同样在暗中观察最初让莫德雷德与皇室联姻的宴会。
她想起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个愣头青、却又在关键时刻滴水不漏的年轻侯爵。
也想起了那个看似柔弱、却在面对君王威压时,依旧能保持着绝对从容与优雅的、所谓的“商人之女”。
那两个人,都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阿尔贝林耸了耸肩,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却又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
“莫德雷德,他不是阿加松那种会被正义冲昏头脑的愣头青。”
“恰恰相反。”
“我倒觉得,他和另一个人,很像。”
“谁?”
德法英下意识地追问道。
阿尔贝林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精明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王座之上,那个统治了帝国数十年的、她最熟悉,也最了解的男人。
“你啊。”
“他和你年轻的时候,很像,我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