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伟大冒险(1 / 2)

山道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吉科德看着身后那几个眼神决绝、手持着可笑武器的追随者,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正在进行着血腥屠杀的、如同地狱般的山寨。

他那颗总是被幻想与激情填满的、疯癫的头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疯疯癫癫地高喊着“为了公义”,然后带着这几个信任自己的、可怜的人,去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杀式的冲锋了。

命,只有一条。

而现在,他这条卑微的、残存的老命之上,还承载着身后这几个人的、最后的希望。

他有责任。

他必须用自己这颗不再年轻的脑袋去想出一个办法。

于是,他不再去看那座遥远的山寨,而是开始仔细地、冷静地,审视起周围的一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具被他用骑枪和幻影骑士钉死在地上的、捕奴人的尸体之上。

………

……

山寨中央,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里克老爷子被两名剑术协会的成员,粗暴地从那间他已经待了许久的木屋里拖了出来。

更加沉重、更加粗大的枷锁,被重新锁在了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那冰冷的铁器,每一次晃动,都会在他那早已磨破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新的、深深的血痕。

十名全副武装的剑协成员,如同众星拱月般,将他团团围住,手中的利剑出鞘,剑尖直指他的要害,生怕这个恐怖的老人,会再次暴起伤人。

在那些被囚禁的、尚未被处决的奴隶之中,一些尚存一丝反抗精神的人,在看到里克老爷子那魁梧的身影,被如此屈辱地押解出来,准备接受斩首时,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痛心的啜泣。

在他们眼中,这个从未屈服、从未低头的硬骨头老头,早已成为了他们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象征着希望与反抗的旗帜。

而现在,这面旗帜,即将倒下。

在简陋的断头台前,那个如同风车般高大的、身着黑色重甲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多姆。

他将那柄比门板还宽大的狰狞巨剑,随意地往身前的泥地里一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就是这场血腥屠杀的执行者。

他甚至等不及大部队的到来,便提前只身赶来,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享受到这份充满了鲜血与哀嚎的、杀戮的盛宴。

他一只手把玩着一颗刚刚才从某个可怜人脖子上斩下来的、还温热的头颅,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抚摸着巨剑那冰冷的剑刃。

从他那冰冷的头盔缝隙中,不断地传出“嗤嗤”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的笑声。

里克老爷子被押到了他的面前,他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杀戮快感中的、纯粹的怪物,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鄙夷与不屑。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嘲讽的、爽朗的笑容。

“你好啊。”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所有的哭泣与哀嚎,清晰地,传到了多姆的耳中:

“穿着重甲的懦夫。”

多姆那“嗤嗤”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残忍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里克。

但他没有废话。

他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头颅往旁边一丢,然后,再次举起了那柄沾满了鲜血的、沉重的巨剑。

手起,刀落。

又一个跪在旁边的无辜奴隶,身首分离。

鲜血溅了里克老爷子一身。

多姆用这种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回应了里克的挑衅。

马上,就轮到你了。

没几个了。

死亡的阴影,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这位不屈的老骑士,缓缓逼近。

………

……

那几个追随者迅速地剥下了那些捕奴人的皮甲和武器,将自己伪装成了一支刚刚才抓捕到逃奴的、归来的小队。

而吉科德自己,和那位看起来最值钱的奎特梅德,则故意在身上抹上泥土和血污,伪装成两名刚刚才被抓回来、狼狈不堪的货物 。

虽然整个过程提心吊胆,充满了破绽,但在那场血腥屠杀所带来的、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支小小的、鬼鬼祟祟的队伍。

他们就这么提心吊胆地,一路畅通无阻地,成功地混进了那片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般的行刑场。

当吉科德被他那伪装成“捕奴人”的追随者,粗暴地推搡着,跪倒在斩首台附近的人群中时,他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即将被处决的老骑士。

一如他记忆中的那般高大,他吉克德是偷了这位骑士的甲胄,才伪装的骑士。

假骑士遇到了真骑士。

即便身陷囹圄,即便死亡近在咫尺,那个老人的身上,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的豪迈与不屈!

他看着那个正在享受着杀戮快感的重甲怪物,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还在放声大笑,用他那洪亮如钟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对着多姆嘲讽!

“穿着一身比乌龟壳还厚的铠甲,去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可怜人,你可真是‘英勇’啊!哈哈哈哈!”

“别再标榜你那可笑的身份了,蠢货!

你也谈不上什么高贵,更配不上‘大师’这两个字!

你,只是一个只敢向弱者挥刀的、彻头彻尾的懦夫!哈哈哈哈!”

而被他痛骂的多姆,却丝毫没有生气。

他只是“嗤嗤”地笑着,因为他发现,每当自己斩下一颗无辜的头颅时,那个被锁住的老头,眼中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愤怒与冲动,就会更浓烈一分。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欣赏强者在无能为力时,所流露出的痛苦表情。

他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折磨这个老家伙的精神,然后再在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亲手斩下他的脑袋。

“嗤——!”

又是几颗无辜的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溅满了整个刑场。

跪在地上的吉科德,看着眼前那个即便身处绝境,也依旧顶天立地、笑骂不绝的真正骑士。

再看看自己,这个穿着偷来的铠甲、靠着幻想与欺骗自己才走到这里的赝品。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自卑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在真正的繁星面前,他这颗靠着幻想发光的星光,显得暗淡渺小又可笑。

自卑吗?

当然。

可笑吗?

或许吧。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所有该做的觉悟,早在独自一人,迎着风雪,唱着那悲壮的歌谣,走向这座山寨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