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着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能娶一位貌美如花的公主,还能获得皇室的支持,多少贵族挤破了头都求不来呢。你居然还不愿意?”
“别闹。”
莫德雷德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一下她那只又伸向果干碗的手,示意她给自己留几颗。
“唉,拿两颗得了啊,再吃,我就没的了!爱丽丝,你告诉你同志我。你吃完了,我吃啥?”
在爱丽丝那“小气鬼”的眼神中,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
“不想被政治束缚,肯定是一方面。”
他沉声说道。
“但更重要的,是另一方面。
爱丽丝,你想想看,对于那个即将被‘赐予’给我的女孩来说,这场婚姻,对她而言,何尝不也是一种不幸?”
听到这话,爱丽丝吃果干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好奇。
“愿闻其详。”
莫德雷德看着窗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冰冷的远见。
“毫无疑问,我正在走的这条路,它的终点,绝不会是成为帝国忠心耿耿的看门犬。
在这条路的尽头,我与那个落后的、腐朽的帝国之间,必有一战。”
“到那个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爱丽丝:
“你觉得,这位拥有着皇室血统的、可怜的公主,她该如何自处?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家族与帝国;
另一边,是她的丈夫,一个被定义为‘叛逆’的敌人。”
“当她失去了皇室的身份,失去了所有引以为傲的光环之后,她还剩下什么?
难道要像那些普通的贵族夫人一样,靠着丈夫的恩宠过日子吗?”
“不。”
莫德雷德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我,莫德雷德,对什么三妻四妾的后宫生活,没有丝毫兴趣。
我也不习惯将我的爱人当成一个漂亮的花瓶,或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圈养在城堡里。”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诚而坦荡。
“我更希望,我的爱人,是一个能够与我并肩作战的同志,是一个有能力、有思想、有独立人格的队友。
我们是平等的,是互相扶持的,是一起为了某个共同的目标而‘搭伙过日子’的伙伴。”
“所以,你看。”
莫德雷德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这场看似荣耀的联姻,如果真的成立。”
“对我,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都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幸的悲剧。”
………
……
…
听完莫德雷德那番关于“不幸婚姻”和“理想伴侣”的剖白,爱丽丝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莫德雷德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地颤动着。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莫德雷德以为自己刚才那番话是不是说得太重,有些唐突了的时候,爱丽丝却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小小的开心。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洒满了碎钻的夜空。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我必须承认,同志,你刚才那番关于‘搭伙过日子’的言论,非常具有前瞻性。”
她开始为莫德雷德分析起眼前的局势。
“首先,帝都,你肯定是要去的。
皇帝的赏赐,还是‘亲自’赏赐,这面子你不能不给。
而且,这也是你第一次,以‘侯爵’的身份,正式在帝国的权力中心亮相。
你必须去,去让他们看看,帝国的东边,升起了一颗怎样的新星。”
莫德雷德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但是。”
爱丽丝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起属于政治家的、狡黠的光芒:
“去,不代表就要全盘接受。”
“婚,结不结。这里面,可就有很大的回旋余地了。”
这点莫德雷德也点了点头,爱丽丝接着分析:
“你要明白,德法英的本质目的,不是真的想把他某个可怜的侄女或孙女嫁给你。
他的目的,是要一个‘把柄’,一个能将你这把锋利过头的剑,牢牢握在他手里的‘把柄’。”
“说白了。”
爱丽丝摊了摊手,用一种极其精辟的总结道:
“政治嘛,在很多时候,就是一门关于妥协的艺术。
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他想要的‘把柄’。”
“但这个把柄递上去,就很考验我们的政治水平了。”
爱丽丝的分析,清晰、透彻,直指核心,瞬间便点醒了莫德雷德。
他认同地点了点头。
把柄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总能找到一个替代品。
但联姻,是眼下必须解决的、最棘手的问题。
他必须找一个完美的借口,去堵住德法英那张催婚的嘴。
莫德雷德看着爱丽丝,一个大胆的、却也是唯一可行的计划,在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成形。
莫德雷德轻声念道:
“所以,我们先得找个方法堵住皇帝的嘴。”
爱丽丝接过话题:
“为了我们共同的、伟大的事业,为了避免你落入悲剧婚姻的牢笼……”
话题进行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越聊越投机,越探讨越觉得,两人之间的默契,简直是天造地设。
到最后,两人甚至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因素,我们两个,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合拍的同志。
………
……
…
与此同时,书房门外。
阿加松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来回踱步。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商量完?
到底去还是不去?给个准话啊!
就在他急得快要忍不住再次敲门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是小莫斯。
他抱着一沓需要莫德雷德亲自审阅的、关于骑士团新装备的采购文件,正准备进去。
他看了一眼门口焦急的阿加松,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而入。
然而,仅仅三秒钟之后。
莫斯的身影,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门里闪电般地退了出来!
他“砰”的一声,将门死死地关上,然后把怀里那沓厚厚的文件往旁边的小桌上重重一丢,那张总是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可爱小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其不爽的表情!
“怎么了?莫斯少爷?”
阿加松看着他这反常的举动,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里面……里面是什么情况?”
莫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皱着他那可爱的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空气,然后,又使劲地,在自己那身干净的衣服上闻了闻,仿佛沾染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最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纯粹嫌弃与无尽怨念的眼神,看着阿加松,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浓……”
“好浓好浓好浓的……”
“……的酸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