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不神秘。”
“我是决死剑士预备役!”
“奎特梅德!”
………
……
…
之后,他们回到了那个早已人去楼空的罪恶营地。
吉科德用从尸体上搜来的钥匙,打开了那坚固的栅栏,将里面那些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眼神麻木的“货物”们,一一解放了出来。
然而,他在人群中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救了他一命的老骑士。
“不在……”吉科德的心,沉了下去。
“他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奎特梅德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用来运送“上品货物”的马车车辙,冷静地分析道。
两人没有放弃,他们在营地里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最终,在那个被奎特梅德一刀捅死的圣伊格尔管事的帐篷里,他们找到了一堆厚厚的、用圣伊格尔文字书写的羊皮卷。
那是记录着所有罪恶交易的账本和收据。
“太好了!”
吉科德如获至宝般,将那些羊皮卷抱在怀里:
“只要能看懂这些,我们就能知道他被卖到哪里去了!”
然而,当他兴奋地展开第一张羊皮卷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上面那些如同蝌蚪般扭曲的、陌生的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奎特梅德。
奎特梅德也凑了过来,她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半天,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认识。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
“……”
“你……”
奎特梅德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吉科德:
“你都这么老了,怎么会不识字?”
在她的认知里,年长,就意味着智慧和学识。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家里的长辈,像老加文,还有我大哥基利安,他们都识字的!大哥还会写很漂亮的诗呢!”
“哈?”
吉科德被她这番话气笑了,他没好气地吐槽道:
“我说你这小姑娘,到底是从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
识字有多可贵!你心里没点数吗?
能识字的人,不是贵族就是教士,谁会像我一样,沦落到在草原上捡垃圾吃?”
“可你不是骑士吗?”
奎特梅德依旧不解。
“我是……”
吉科德一时语塞,最终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算了,跟你说不通。”
就在两人因为“识字率”的问题而互相吐槽时,一个苍老的、带着一丝怯懦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那……那个……尊贵的骑士大人……女士……”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同样被解救出来的、头发花白的老奴隶,正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我……我以前在一位学者的家里当过仆人……或许……或许能认得一些字。”
“真的吗?!”吉科德和奎特梅德喜出望外。
在那位老奴隶的帮助下,他们开始一页一页地、艰难地翻阅起那些记录着罪恶的账本。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火光下,老奴隶那干瘦的手指,在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间缓缓移动。
“……有了!”
他突然指着其中一条记录,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这里……这里写着,三天前,有一名‘体格健壮、年纪偏大’的圣伊格尔男性奴隶,因为‘反抗激烈’,被提前交易,由一支来自红叶领的商队,押送往了帝国内部。”
三天前……
红叶领……
帝国……内部……
吉科德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他们……来晚了。
那个救了他一命的老骑士,早在他们还在雪地里艰难跋涉时,就已经被当成货物,送往了那片他们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繁华而又陌生的土地。
………
……
…
精神世界中,莫德雷德“听”完了吉科德与奎特梅德的整段对话,也“看”到了那条令人绝望的账本记录。
他缓缓地退出了那片由精神力构筑的、与吉科德相连的桥梁,意识重新回归到了繁星镇那间温暖的书房之中。
窗外,风雪依旧。
莫德雷德睁开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他终于将所有的线索,都拼凑在了一起。
那个自称“星光照耀”的老疯子吉科德,他身上那套残破的铠甲,一定来自于某个在血战中牺牲的、不知名的繁星骑士。
或许是某个年轻的学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将他从混乱的战场上推开。
又或许,是某个与他萍水相逢的普通骑士,在临死前,将自己的甲胄赠予了这个可怜的老人。
无论如何,正是因为这份阴差阳错的“继承”,才让吉科德这个与繁星领毫无关系的局外人,被那面新生的“护民”敕令旗帜,误认为了繁星骑士团的一员。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通过旗帜的共鸣,将自己那份充满了迷茫、痛苦,却又无比乐观坚韧的意志,传递到自己这个旗帜主的脑海之中。
想通了这一切,莫德雷德对吉科德的遭遇,除了那份被其精神所感染的敬佩之外,又多了一丝作为“领主”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但他现在,却无能为力。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就贸然派兵深入帝国腹地,去和另一个不知底细的“红叶领”发生冲突。
他只能希望,吉科德能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带着那些被解救的奴隶,平安地抵达护民官之墙。
然而,在为吉科德的命运而感到担忧的同时,另一个更深层次的、也更让他感到愤怒的问题,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奴隶贸易。
这个在他前世的历史中,早已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最血腥、最丑恶的词汇,在这个落后的中世纪世界里,竟然是如此的“司空见惯”,甚至是“理所当然”。
从奎特梅德与吉科德的遭遇中,他看到了这条罪恶产业链最完整的、也最残酷的运作模式。
喀麻的埃米尔,为了补充战争消耗,需要大量的、廉价的马穆鲁克炮灰。
而圣伊格尔的某些贵族领主,为了满足自己那奢靡的生活和变态的欲望,则需要年轻貌美的奴隶来作为玩物,或是需要健壮的劳力来作为可以被随意消耗的矿工。
于是,一个跨越了国界与仇恨的、肮脏的地下市场,便应运而生。
捕奴人,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在两国边境的灰色地带上疯狂劫掠,将抓捕到的“货物”,按照“质量”,进行分类。
“残次品”,被卖给喀麻人,变成没有思想的战争机器。
“优等品”,则被卖给圣伊格尔人,变成可以被随意买卖和处置的私有财产。
而最让莫德雷德感到愤怒和无力的,是这一切,在这个世界,竟然是合法的。
或者说,是处于法律的灰色地带,是被默许的。
被剥夺了人身自由的奴隶,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尊严,在这个世界,甚至得不到最基本的法律保障。
他们的生死,完全取决于主人的喜怒。
“……权贵……特权……”
莫德雷德看着窗外那片看似宁静祥和的繁星镇,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
他知道,他所要对抗的,从来就不仅仅是来自草原的敌人。
更是盘踞在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的、那套根深蒂固的、以压迫和剥削为基础的、落后的封建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