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一拍脑门,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他把这茬给忘了!为了开发星露谷,他早就下令把这个矿洞给彻底改造了!
基利安也皱起了眉,他走进隧道,四处查看,但所见之处皆是崭新的斧凿痕迹和木质的支撑结构。
当初那个举行仪式的、位于矿洞深处的隐秘角落,恐怕早就被夷为平地,上面不知道堆了多少吨的矿渣。
两人在隧道里转悠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线索,断了。
“我想起来了,也没人跟我说那鬼玩意儿留的有用,我寻思鬼东西眼不见心不烦,顺手就叫人拆了。”
莫德雷德幽怨的从衣服内衬里摸出一块果干,塞进嘴里,自言自语。
………
……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准备打道回府之际,迪迪金那巨大的身影从洞口探了进来。
他本来打算回星露谷的家里收拾一下行李,也就是他那个在星露谷岩壁上的巨大岩洞。
而他要打包的行李,主要是他珍藏的各种亮晶晶的石头。
然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繁星镇报名当骑士,当不了骑士再当兵兵。
可看到莫德雷德和基利安那一脸愁云惨雾的样子,他好奇地凑了过来。
“蓝袍袍,不开心?”
迪迪金歪着脑袋,巨大的岩石手指戳了戳莫德雷德的肩膀。
“唉,别提了。”
莫德雷德叹了口气,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三言两语地把他们遇到的难题跟迪迪金讲了一遍,什么疯女人啦,什么奇怪的仪式啦,什么画在地上的鬼画符啦,他自己都没指望这个憨憨能听懂。
“就是这样,我们需要找一个以前在这里画过的、很奇怪的三角,但现在这里被我叫人挖平了,找不到了。”
讲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没戏了,不抱任何希望地准备拉着基利安打道回府。
没想到,迪迪金听完后,那双大眼睛眨了眨,巨大的手掌啪地一下拍在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迪迪金,记得!”
莫德雷德和基利安同时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记得?”
莫德雷德试探性地问道。
基利安倒是恍然大悟的拍了拍手,这位魔物专家给莫德雷德解释道:
“岩巨怪的记忆力,如同他们坚硬的身体一般,一旦刻下印记便极难磨灭。
对于人类而言早已模糊不清的久远往事,在迪迪金的脑海里,说不定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
迪迪金说着,便拉着莫德雷德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他伸出粗壮得像石柱一样的手指,开始在尘土上作画。
他的动作看起来笨拙,但下笔却异常精准稳定。一个个复杂而扭曲的、充满了痛苦与恶意感觉的符文,在他的指尖下被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很快,一个缩小版的、与他们在记忆中看到的别无二致的塔罗斯祈求法阵,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指着地上的法阵,骄傲地对莫德雷德说:
“蓝袍袍笨笨!迪迪金画!迪迪金聪明!”
莫德雷德看着地上那完美复刻的法阵,又看了看一脸快夸我表情的迪迪金。
莫德雷德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问道:
“大个……你既然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迪迪金眨了眨他那双单纯的大眼睛,巨大的岩石脑袋歪了歪,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让莫德雷德想吐血的语气,憨憨地回答道:
“蓝袍袍没问,人类脑袋小小,记东西少少。”
“迪迪金!记东西多多!”
莫德雷德:“……”
基利安:“……”
一阵死寂的沉默。
莫德雷德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指着迪迪金,手指抖了半天,最终无力地垂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好!好!”
已经绷不住了的莫德雷德连连鼓掌,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看迪迪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移动的、自带录像功能的超级硬盘。
他脑子一热,立刻追问道:“大个,干得漂亮!除了这个三角,你还记不记得其他的事情?
任何事情都行!比如那个怪怪女人后来还做过什么?
或者这里还发生过什么别的不对劲的事?”
他想着,既然迪迪金记忆力这么好,说不定能撞大运,再挖出点什么别的有用线索。
“迪迪金!记得!”
迪迪金非常乐意分享他的记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巨大的身体让整个隧道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了他那独特的、史诗级的叙事。
“大火球!升起又落下,一千零九十五次!石石麦,长!高!”
他伸出巨大的手掌,比划了一下大概到他脚踝的高度,脸上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莫德雷德一边在心里飞速换算一千零九十五次大概是三年前,一边耐心地追问:
“然后呢?那个女人呢?”
“怪怪女人,哭哭!”
迪迪金想了想,继续说道:
“大火球,升起落下,嗯……一千零九十四次之前!
耗子!坏耗子!偷吃!牙!邦!断掉了!迪迪金,笑!”
迪迪金的记忆力好得令人发指,他记得住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且乐此不疲地与他的朋友分享。
而莫德雷德,则像一个苦逼的会计。
一边要费力地将大火球升落次数换算成具体的年月日,一边还要从这些海量的、毫无营养的废话里。
筛选可能存在的、关于苏日那的蛛丝马迹。
一开始旁听一会之后,基里安耸了耸肩,直接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进入了一种天人合一的禅定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莫德雷德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这些耗子断牙的琐事给塞满了,他头昏脑涨,精神恍惚,感觉自己被这个憨憨的大家伙硬控了好几个世纪。
莫德雷德凭借着穿越者强大的精神韧性,以及对童话结局的一丝执念,硬是咬着牙,把迪迪金的流水账给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他甚至还拿出了纸笔,一边听一边记,试图从这堆废料里淘出金子。
结果……
什么都没有。
迪迪金的记忆里,除了他自己和他的石麦,以及偶尔客串的倒霉耗子之外,关于那个怪怪女人的记忆,就只有最初那一次。
自那场绝望的仪式之后,苏日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迪迪金的视野里。
没有后续,没有转折,没有新的线索。
莫德雷德就是被硬控了好几个小时。
看着莫德雷德眼神中的呆滞,迪迪金同情的用手指戳了戳莫德雷德。
“笨笨!蓝袍袍!聪明!迪迪金!”
“记事少少!灰心!不要!迪迪金!安慰!”
莫德雷德眼神呆滞的从衣服内衬摸出果干,随后把法阵描了一遍。
走出星露谷隧道之时,脑子里还是迪迪金的那最后一句话:
“笨笨!蓝袍袍!聪明!迪迪金!”
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