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童话前奏也太长了…长到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一块风干的石头了。”
基利安倒是比他有耐心得多,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静止的画。
但就算是他,眼神中也渐渐流露出一丝疲惫。
这确实……太折磨人了。
………
……
…
“说归说,闹归闹。”
莫德雷德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驱散了精神上的疲惫:
“活儿还是得干的。”
他重新打起精神,目光再次聚焦于那无尽的流浪画面。
虽然嘴上一直在吐槽,但他和基利安都明白,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重要。任何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都可能导致他们对真相的判断出现偏差,从而在现实中做出错误的决定。
他们就像两位最敬业的灵魂考古工作者,耐心地筛查着这片被时间掩埋的、名为记忆的废墟,等待着那块决定性的、能够揭示一切真相的关键碎片的出现。
万幸的是,在这片由精神构筑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似乎并没有意义。
而且两人感觉不到灵魂的疲惫。
他们不必担心自己会因为观看这漫长的纪录片而衰老,只需要对抗那足以磨灭任何耐心的、无边无际的枯燥。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三年,或许是五年。
那些重复的、毫无营养的记忆画面依旧在眼前循环播放。
苏日那的身体变得更加消瘦,皮肤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黝黑,但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空洞。
莫德雷德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的判断出了错?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后续,这个女人的灵魂就真的这样彻底死去,直到肉体腐烂为止。
但真正的现实却不是如此。
就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画面,终于出现了变化。
………
……
…
圣伊格尔历938年
变化的发生,并非源于任何戏剧性的外部事件,而是来自苏日那自身一个近乎本能的、无意识的举动。
那一天,一场巨大的沙暴席卷了戈壁。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足以将任何暴露在外的生命撕成碎片。
换做是正常人,早已寻找避难之所。
但对于灵魂早已死去的苏日那而言,这与平日里温和的微风并无区别。
她依旧麻木地行走着,任由狂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她身上。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一股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魔法能量从她干涸的身体里流淌出来,与周围狂暴的风元素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紧接着,一股旋风平地而起,将她那瘦弱的身体轻轻托举起来。
这股风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随波逐流地,带着她翻越了那座她从未想过要翻越的、将喀麻草原与圣伊格尔隔开的雄伟山脉。
当风暴平息,她从空中落下时,脚下已经不再是荒芜的戈壁,而是星夜领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冷冽气息的黑色土地。
她摔在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坡上,依旧是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站起来,继续漫无目的地行走。
或许是某种黑暗的吸引,又或许纯粹是巧合,她一头钻进了附近一个废弃的矿洞之中。
矿洞幽深而黑暗,洞口很快就被落石和流沙掩盖。
就这样,这个本该在戈壁中自我毁灭的疯巫。
在命运无常的推动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她在黑暗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坟墓”。
癫狂的苏日那就这样大步走了进去,她突然听到了里面的叽叽喳喳的声响。
里面传来粗暴的木棍敲打一块石头的声音。
几只残暴的魔物在那里耀武扬威般的炫耀、敲打吵闹着。
魔物顾问基利安耸了耸肩膀,马上做出了判断:
“敌地精还有哥布林,它们总是喜欢把巢穴驻扎在这种地方。”
………
……
…
等一下,这他妈好眼熟!
真他妈的不是星露谷的矿洞吗!
如同灵光焕发,有两个线索突然连接在一起!
“基利安大师!”
莫德雷德和基利安一同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但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那个塔罗斯的祈求仪式?!【注:第45章:星露谷】
如同两道闪电在黑暗中交汇,莫德雷德和基利安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如出一辙的震惊与恍然!
“是他妈的那个矿洞!”莫德雷德几乎是吼了出来。
“星露谷……”基利安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
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命运那双看不见的手强行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惊悚的闭环!
那个所谓的塔罗斯祈求仪式,根本就不是什么密教徒的邪恶献祭!
这就对了!
究竟是哪一个神明的秘典是用人皮记载,究竟是哪一个国家比圣伊格尔更充满了恐惧与苦难?!
究竟是哪一个国家更有塔罗斯信仰生存的土壤!
即使他们不信仰神!
但他们却有巫师,有原始崇拜,并且懂得运用那些非凡的力量!
莫德雷德终于搞清楚了塔罗斯的源头。
“那个密教仪式!”
“记得。”
基利安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我当时判断,有人在那里向塔罗斯祈求过什么。”
“对!塔罗斯!”
莫德雷德一拍大腿:
“一个用人皮记录圣言的、代表着苦难与折磨的邪神!而那个仪式的举办地,就是这个矿洞!”
“而苏日那,一个精神崩溃、被仇恨与绝望填满的疯巫,在圣伊格尔历938年,鬼使神差地闯进了这里!”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时间、地点、人物,所有的拼图碎片都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所以,在矿洞里举行那个该死的塔罗斯仪式的,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密教徒!”
莫德雷德平静的将推断了了出来:
“而是她!是精神崩溃后的苏日那!”
他终于明白了。
一个被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所吞噬的灵魂,向一位代表着苦难与折磨的邪神,献上了自己最后的祈求。
她会祈求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她不会祈求力量,因为复仇已经结束。
她不会祈求财富,因为世界对她已无意义。
她唯一剩下的,只有对那个被她亲手毁灭的“未来”的、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思念。
“她祈求……图雅回来。”基利安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