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这些,我会留意的。爱丽丝,这些小事我来处理就好,你不是还要回去研究石麦的种植法吗?凯恩特人还等着你的报告呢。”
爱丽丝虽然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但看到基利安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以为他已经有了判断。她点了点头,将记事本收好:
“好,那我先回去。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通知我。”
直到爱丽丝离开,基利安才开始追问农夫细节。
打发走了爱丽丝,基利安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
他没有回镇子,而是转身走向了农夫口中描述的树林。
“巫?喀麻人?看来我真是偷不了一点懒,又得上班了。”
………
……
…
农夫所说的树林。
他蹲下身,像一头经验老到的猎犬,仔细勘察着地面。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寸泥土,寻找着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大部分脚印都是农夫们劳作时留下的,杂乱而正常。
毕竟比起小麦,树林里的资源也值得采集,而且莫德雷德领主从来不像那种将一片森林化为己有的命令,繁星镇的自然资源是属于大家的。
这就导致树林里经常有一些农夫和猎人的脚步,确实给基利安的调查增了不少的麻烦。
但很快,基利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一片看似平整的土地上,他发现了一串极其轻盈的脚印。
那脚印下陷的深度,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重量,更像是一个孩子留下的。但脚印的大小,却分明属于一个成年女性。
“步伐很轻,似乎只是前脚掌着地,然后往前窜。这人是在跳舞吗?”
这串脚印的间距极大,时而交错,时而旋转,完全符合一个人在疯狂舞蹈时留下的轨迹。
基利安顺着脚印一路追踪,最终,脚印在一片开阔地的中央……戛然而止。
“凭空消失?”
基利安直起身,环顾四周。这片林间空地不大,周围是茂密的树木,地面覆盖着枯叶和潮湿的泥土。
任何移动都会留下痕迹。他仔细检查了空地边缘,没有任何向外延伸的脚印。
“不,不是消失。”
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初步判断,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如果是传送的话,不管是哪个流派的魔法,都没办法做到无声无息,现场会有魔能扰动的残留,这里没有。”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脚印消失处旁边的一棵橡树上。树干粗壮,至少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喃喃自语,走到橡树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粗糙的树皮。
“……往上走了。”
他抬头仰望,繁茂的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天空。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在不留下任何攀爬痕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爬上这么高的树。
“除非……”
他的手指顺着树皮缓缓向下滑动,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树节旁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异常锋利的东西瞬间切割而成。
切口平滑如镜,完全不是刀斧劈砍所能造成的。
基利安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蹲下身,将视线与划痕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望向对面的树林。
“如果是喀麻的巫,他们的魔法专精于风。单论风的话,他们这种魔法比以太魔法强力多了。”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穿过空地,走向几十步外的另一棵树。
在那棵树几乎相同的高度上,他找到了第二道、第三道,甚至更多类似的切割痕迹。这些痕迹分布在不同的树木上,构成了一条不规则的、向上的路径。
“不是攀爬,也不是跳跃。”
基利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这是在树林间高速移动时,无意识泄露出的力量造成的。”
他走到一棵被重点照顾的树前。
这棵树的侧面仿佛被无形的利刃风暴席卷过,数根粗大的枝干被齐齐切断。
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被削成碎片的木屑和树叶。
“好狂暴的风……”
基利安伸手拂过一道最深的切口,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微弱魔力波动。
“这不是精准控制下的风刃,更像是失控的情绪所引发的魔力暴走。”
“但是这种暴走,那个施法者是怎么从魔力暴走当活下来?”
魔力暴走无论是修行任何流派的施法者都会受到其反噬。
就拿以太魔法举例子,虽然决死剑士不会因为以太魔法而暴走。
但如果爱丽丝以太暴走的话,她会被五种元素直接撕成碎片。
即使是相对温和的花卉魔法,也是死路一条,花卉魔法是幻术与伪装的魔法。
如果花卉魔法暴走的话,爱丽丝会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处于一种疯疯癫癫的状态。
基利安没有听说过喀麻魔法的暴走是安全的,但目前的线索确实解释不通。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重构当时的场景。
一个疯子在林中疯狂地舞蹈。
她的情绪极不稳定。
她体内的风元素魔力开始失控,化作无数细碎而致命的风刃,向四周无差别地散射。
她本人则借助这股狂风的力量,在树林间辗转腾挪,身轻如燕,最终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一个疯癫的、掌握着强大风元素魔法的喀麻巫……
基利安得出了结论,眉头紧锁。
“她来繁星镇做什么?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这个问题,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棘手。
这不再是单纯的魔物狩猎,而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层面。
一个不稳定的强大施法者,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
……
…
在基利安抽丝剥茧分析案情的同时,密林的深处,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浓郁的血腥味,两种味道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那个被基利安形容为火药桶的女人,此刻正赤着脚,在一片被血肉浸染的空地上轻快地跳着舞。
她的脸上洋溢着纯粹而天真的喜悦,仿佛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完好无损的鸟窝,里面几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正张着嫩黄色的小嘴,发出细微而急切的啾鸣。
她的舞步轻盈而富有生命力,每一步都踏在自然的节拍上,与周围血腥恐怖的环境形成了鲜明而荒诞的对比。
在她舞蹈的四周,是一片狼藉的屠宰场。
十几只形态各异的魔物,从狡猾的哥布林到凶猛的敌地精,无一例外地都变成了一堆堆模糊不清的肉泥和碎骨。
它们仿佛被卷入了一台无形的、高速运转的绞肉机,连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
狂暴的风刃不仅将它们撕碎,还将它们的血肉深深地压入了泥土之中,形成了一圈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地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对这地狱般的景象视若无睹。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手中这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