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喀麻人抛弃他,投向自己这个“恶魔”的怀抱。
莫德雷德待他百般好,繁星镇都快成为他第二个家园。
他确实时不时想念他家里那两个爱冒险的小王八蛋。
也想念那漂亮的来自圣伊格尔女孩,她呼吸带起来的风,与残酷草原的完全不同。
繁星的圣伊格尔人都挺不错的。
但让圣伊格尔人拿着弓在马上游射,库玛米总觉得说不上来的别扭。
游骑兵还得让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来当,库玛米要将把这些绝望的灵魂锻造成繁星的游骑兵。
………
……
…
诺兰执行命令的效率很高。
很快,那些面黄肌瘦的喀麻牧民就被带到了北侧缺口附近的一处临时营地。
食物和水摆在他们面前,但起初没人敢动,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渴望的眼神看着那些并不算多好的食物。
直到那个疯癫的女人,她旁若无人地抓起一块黑面包。
一边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哼着歌,甚至还试图用沾满面包屑的手去拉着诺兰一起跳舞。
她的举动打破了僵局,其余的牧民这才像饿狼一样扑向食物,狼吞虎咽,有些人甚至因为吃得太急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诺兰终究是个少年,他长叹一口气,自己去为这群牧民搬了一桶麦酒来。
………
……
…
库玛米没有去营地,他站在墙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光是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他的厌蠢症又一次被阿里夫那愚蠢到可笑的行为激发。
一个领主,能把自己的子民逼到向死敌寻求一个痛快的死亡,这已经不是暴政,而是纯粹的愚蠢。
“一个把财富当耗材,把子民逼向死路的蠢货,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库玛米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但谨慎的库玛米再次思考到,阿里夫难道管控的不严?
他对身边的亲兵下令:
“去问问那个带头的老人,他们是怎么从阿里夫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
阿里夫再蠢,也不会对自己的财产如此疏忽。”
亲兵很快就回来了,脸色却带着一丝古怪和困惑:
“大人……事情有些……诡异。”
“据那老人说,他们能逃出来,全靠那个疯了的女人。他说……那个女人是个萨满,是个巫。”
亲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弄得库玛米心里有点毛毛:
“老人说,在他们决定逃离的前一夜,那个女人忽然变得很奇怪。
她不再哭喊,而是开始跳舞,在营帐的火堆旁跳了一整夜。
第二天,看守出入口的士兵就像瞎了一样,对他们视而不见,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那个女人呢?”库玛米问道。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亲兵回答:
“我刚才去临时营地找她,想把她带过来让您亲自问话。
但……她不见了。
营地里的人都说没看到她离开,她就像……像一阵风一样,凭空消失了。”
库玛米心中一凛。一个能在重重监视下带人逃脱,又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消失的疯女人?
这绝不简单。
他立刻动身,亲自前往那片临时营地。
营地里,牧民们已经吃饱喝足,正蜷缩在一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沉沉睡去。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尘土的味道,唯独不见那个疯女人的踪影。
库玛米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最终在一片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那里的泥土上,还残留着一些凌乱的脚印,仿佛有人曾在这里不知疲倦地舞蹈。
也就在此时,一种莫名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猛地回头,月光下,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远处的草地上跳舞。
是那个女人。
她的舞姿轻盈而欢快,每一步都踏在月光的节拍上。
她时而旋转,时而跳跃,散乱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的脸上挂着纯真无邪的笑容,眼神清澈,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草原少女,正为初生的羔羊、为草原上盛开的第一朵花而喜悦地舞蹈。
她口中哼唱着古老的歌谣,那旋律里没有绝望,只有生命最原始的活力与快乐。
这景象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无论是远方那排血腥的头颅,还是身后那些在睡梦中仍紧锁眉头的难民。
她的快乐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真实。
然而,就在库玛米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女人的舞步戛然而止。
她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呜咽。
那不再是少女的欢歌。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承受着世间所有的痛苦。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张脸已经判若两人。
刚才她的狂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悲伤与绝望。
泪水顺着她布满尘土的脸颊滚滚而下。
仿佛刚才那快乐又有生命力的舞者另有其人。
“巫……?”
库玛米口中下意识地吐出这个词。
在喀麻苏丹国,巫是与风沟通的使者,是草原魔法的掌控者。
他们地位尊崇,每一个都高贵无比,通常只侍奉在苏丹或大埃米尔的身边,在任何一部都地位非凡。
库玛米在吉库巴部的时候,作为一支游骑兵的头马,连看巫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高贵的巫,为何会沦落至此,混迹在一群绝望的难民之中,甚至变得疯癫?
库玛米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历。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试图缓缓靠近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女人。
然而,他刚踏出几步,那个绝望的女人看向了他,双手抬起,从那个女人的手中,狂风汇集着,无形的狂风凭空而起!
风势之猛烈,远超草原上的任何一次自然之风。
狂风卷起草地狠狠地拍在库玛米身上。
风中夹杂着沙石,在他的身上刮出一个又一个的血痕。
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得不低下头,用手臂护住脸,抽出弯刀,猛的掷出。
但弯刀落了个空,当库玛米带着狠绝之意,抽出弓箭,举弓瞄准之时。
只见那女人已经停止了哭泣, 弯刀就插在她的面前的草地上。
刚才那一瞬间,库玛米发誓,她绝对是用魔法挡住了弯刀,要不然这把弯刀绝对插到她的眉心!
她站起身,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库玛米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一张脸上仿佛有两个灵魂。
左脸带笑,仿佛是草原里腼腆又富有生命力的少女。
右脸在哭,仿佛是被命运折磨到崩溃的可怜女人。
她转身就跑,疯疯癫癫地冲向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惊魂未定的库玛米深吸一口气:“刚才那他妈真的是巫!”
“一个疯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