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亚历山德罗。即便是他,这个灵魂来自未来、早已熟知这一切的人,在此时此刻,亲耳听到这跨越空间的声响时,内心深处依旧涌起一股战栗。他听到的不是声音,是历史的车轮在他手中被强行扳动,碾向另一条轨道的轰鸣。
“非常清晰。”他对着空气说道,声音平稳,但他拿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现在,换一首歌谣试试。”
发送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地清了清嗓子,居然对着话筒断断续续地哼唱起了一首意大利北方的小调。虽然跑调得厉害,但那旋律,的的确确、分毫不差地从接收端的听筒里传了出来。实验室里再次响起一片带着笑意的惊叹。
亚历山德罗放下听筒,所有的欢呼和激动在他转身面向众人时,迅速沉淀为一种冷静而强大的权威。 “先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你们今天见证的,不仅仅是两个房间的对话。你们见证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黎明。”
他走到那台简陋的发送装置前,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木壳,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它传递的是人的话语,跨越的是空间的阻隔。从今天起,它拥有一个名字——”他顿了顿,将这个注定要响彻世界的词汇,掷地有声地赋予了这个造物,“‘电话’。”
“电话…”众人低声咀嚼着这个简洁而充满力量的新词,眼中光芒更盛。
亚历山德罗的声音陡然变得急迫而充满侵略性,目光如炬扫过法布里齐奥和埃利奥,“埃利奥,以科斯塔集团最高优先级,立刻注册成立全资子公司——‘科斯塔电话电报公司’。法布里齐奥,你负责两件事:第一,集中所有技术骨干,继续攻关。我要更远的距离、更清晰的声音、更稳定的线路、更小的体积、更低的成本,这只是一个开始。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将所有核心设计,包括碳精送话器结构、线圈绕制工艺、电路设计…所有细节,立刻整理成最详细的专利文件。通过我们在瑞士、荷兰、英国…所有重要国家的秘密渠道,同步提交专利申请。要快,要隐秘,要构筑一道任何人都无法绕开的铜墙铁壁。我要在未来一百年里,任何人想触碰这项技术,都必须向我们缴纳金币。”
“明白。”埃利奥迅速记录,眼神同样锐利。
“还有,”亚历山德罗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组织我们最好的工程队,采购最优质的铜线。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条专用的、隐蔽的线路,从我的首相办公室,直接拉到蒙特奇托里奥宫(议会大厦)的议长休息室。”
他已经能想象出,当那些习惯于依靠缓慢驿马和昂贵电报线的议员老爷们,第一次实时听到来自首相办公室的声音时,脸上那见鬼般的表情。这不仅仅是技术演示,这更是一场无声的权力宣告,一次对旧有沟通和统治方式的降维打击。
“专利…”他低声对埃利奥补充道,声音冰冷,“告诉我们的律师,范围要尽可能宽泛,哪怕是最微小的改进思路,也要给我占住。我们要的,不是一项发明,而是整个未来。”埃利奥重重点头,迅速离去安排。
亚历山德罗再次看向那两台简陋的“电话”,实验室的喧嚣似乎都已远去。他仿佛看到无数铜线即将如同贪婪的藤蔓,从罗马蔓延出去,缠绕整个亚平宁,最终跨越海洋,连接整个世界。而掌握着这信息网络心脏的,将是他,亚历山德罗·科斯塔,以及他麾下新生的意大利帝国。
历史的听筒,已被他拿起。现在,该由他来定义未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