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管组!用浸透海水的石棉毯包裹泄漏点!双层!再用备用锅炉外壳钢板紧急铆接加固!不计代价,给我把口子堵死!”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精准的弹链射出,这是设计时预判到材料极限可能导致的薄弱点,早已备好的应急预案。底舱的混乱在绝对指令下被强行压制,损管组的老工匠赤着上身,顶着灼人的高温蒸汽和滚烫的金属,嘶吼着将浸透冰冷海水的厚重石棉毯死死压在嗤嗤作响的撕裂口!滚烫的蒸汽瞬间将海水蒸腾成白雾,灼伤皮肤,却无人退缩,备用钢板被迅速铆接覆盖。
“右舷锅炉压力稳定!回升中!”轮机长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螺旋桨转速恢复70%!”朱塞佩感受着舵轮重新传来的力量,嘶声报告。
“科斯塔-1号”如同受伤但凶性更烈的海兽,在朱塞佩的强行操控下,艰难地调整姿态,船艏重新顽强地对准风浪袭来的方向!它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在风暴中展现出钢铁骨架赋予的、远超木壳帆船的惊人稳定性与生存能力!
一天一夜的搏杀。当“科斯塔-1号”伤痕累累(主甲板几处轻微变形,左舷泄漏点被丑陋但坚固的“补丁”覆盖)、却依旧喷吐着不屈黑烟,缓缓驶入突尼斯湾相对平静的水域时,朝阳正刺破云层,将金光泼洒在它庞大的钢铁身躯上。突尼斯港内,无数船只的水手和码头上的人群,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艘冒着烟、带着明显战斗痕迹、却散发着恐怖力量的钢铁巨兽缓缓靠泊。
亚历山德罗换上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看不出丝毫风暴搏杀的疲惫,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带着西尔维奥·马尔凯蒂和两名精悍的黑水安保队员,踏上突尼斯港的石板码头。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位北非大皮革商和橄榄油出口巨头迎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好奇以及……对力量的敬畏。
“科斯塔先生,”为首的、裹着华丽头巾的哈桑帕夏代表声音带着惊叹,“我们目睹了您的‘铁鲸’穿越风暴。如此伟力,前所未见!您比约定的时间,只晚了不到六个小时!” 在风暴肆虐下,这个准点近乎神迹。
“科斯塔的船,承载的是承诺。”亚历山德罗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炫耀,“时间就是金钱,更是信誉。”他示意西尔维奥递上样品清单和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草案,“哈桑帕夏,突尼斯最顶级的山羊皮革,黎波里亚的初榨橄榄油……科斯塔航运公司愿意以比传统航运快一倍以上的稳定周期,包揽您和诸位先生未来一年的主要出口运力。运费,”他报出一个数字,比传统航线稍高,却在对方能接受的范围内,“但节省的时间、降低的损耗和风险,价值远超这点差价。”
谈判在港区一家能眺望海湾的豪华咖啡馆进行,突尼斯湾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哈桑帕夏等人看着合同上清晰标注的“蒸汽动力保障航速”、“固定船期”、“货损包赔”条款,再回想那艘刚刚征服风暴的钢铁巨兽,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效率与稳定,在跨地中海贸易中,是压倒一切的王牌。
“科斯塔先生,”哈桑帕夏放下咖啡杯,郑重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用古老的蜡印加盖,“突尼斯湾,欢迎‘铁鲸’的到来。愿我们的合作,如同这地中海的阳光,长久而丰饶!” 其他几位巨头也纷纷跟进。首批涉及数千张顶级皮革、数百吨橄榄油的大宗订单,在突尼斯港的晨光中尘埃落定。
返航的热那亚港,迎接“科斯塔-1号”的是前所未有的盛况。码头上人山人海,欢呼声如同海啸。老贝尔蒂带着船厂工匠们热泪盈眶。当亚历山德罗走下跳板,迎接他的是《复兴报》记者刺目的镁粉闪光和无数灼热的目光。
“科斯塔先生!首航成功!您征服了风暴和突尼斯市场!”记者激动地大喊。
亚历山德罗微微抬手,压下喧哗。他的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最终落在那艘静静停泊、船艏还残留着风暴撞击痕迹的“科斯塔-1号”上。阳光照在左舷那块紧急铆接的粗糙钢板上,异常刺眼。
“成功?”亚历山德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欢呼,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不,这只是‘科斯塔-1号’的第一声啼哭,它暴露了我们的傲慢与不足。”他指向那块刺眼的补丁,“那里,是我们的教训!但风暴和突尼斯的订单证明,钢铁与蒸汽的方向没有错!科斯塔动力造船公司,将从这第一声啼哭开始,锻造出真正征服深海的钢铁舰队!这,仅仅是开始!”
欢呼声在短暂的凝滞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浪潮!人们从这冷酷的宣言中,感受到了一种更强大、更不容置疑的力量!亚历山德罗转身,在阿尔贝托的护卫下,穿过沸腾的人群,走向岸上等候的马车。他的背影在巨大的“科斯塔-1号”映衬下,显得异常挺拔。海风吹拂,带来港口特有的咸腥,也带来地中海的呼唤。铁鲸初啼,声震四野,而深海的宏图,才刚刚展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