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精准地切中了玛利亚心中酝酿已久的念头。她眼睛一亮,看向埃琳娜:“埃琳娜小姐说得极是!这正是我们下一步想做的。知识是改变命运的火种。厂里的夜校刚起步,或许……未来可以尝试在‘暖汤屋’也开设最基础的识字角,从《圣经》故事和简单的工单开始。”她看向伯爵夫人,语气带着诚恳的试探,“只是师资和基础的识字教材,还需要更多支持。”
埃琳娜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琴盖上划过,唇角露出一丝极淡却真诚的笑意。伊莎贝拉伯爵夫人则赞许地点点头:“一个非常务实且意义深远的构想,亲爱的玛利亚,都灵圣心女子修道院有几位修女非常热心儿童教育,或许可以牵线。教材的事,也包在我身上。”
谈话的氛围彻底转变。玛利亚不再是闯入者,她以亲身实践者的身份,赢得了尊重。几位真正热心慈善的夫人开始详细询问细节,甚至有人当场表示要捐赠一笔款项专门用于“暖汤屋”的识字角。玛利亚应对得体,既表达了感激,又清晰地说明了善款将如何透明使用。
沙龙渐入尾声。悠扬的钢琴声再次响起,是肖邦的《夜曲》,流淌在渐渐柔和下来的灯光里。埃琳娜·德·拉·罗维尔端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神情专注。她弹奏的并非沙龙常见的华丽炫技曲目,旋律沉静而略带忧郁,如同月光下的低语。
玛利亚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站在离钢琴不远的花窗旁,静静听着。伊莎贝拉伯爵夫人悄然走到她身边。
“埃琳娜很喜欢您的想法,”伯爵夫人声音很低,带着长辈的温和,“这孩子自小就有些……不同。比起舞会,她更愿意待在书房或者孤儿院里给孩子们念书。她对您所说的鸽子巷,对那些渴望认字的孩子,很上心。”
玛利亚看向钢琴前那个沉静的侧影,心中了然。这份善意与关注,或许源于相似的灵魂底色——一种超越阶级隔阂的对知识与希望的珍视。她微微颔首:“埃琳娜小姐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科斯塔家族很荣幸能获得她的关注。”
“玛利亚,”伯爵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更加亲近,“别被那些浮华的表象吓退。您今天做得非常好。真诚与行动的力量,远胜于空洞的辞藻。都灵的大门,已经为科斯塔家族,为您,敞开了一道缝隙。”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或许,未来我们可以在更具体的项目上合作,比如……为那些孩子建一座真正像样的、能遮风挡雨的学习之所?资金和场地,总会有办法的。”
玛利亚的心脏因这巨大的承诺而微微加速。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伯爵夫人,感激不尽!为了那些孩子,科斯塔家族定当竭尽全力!”
晚宴结束,宾客们乘坐华丽的马车陆续离去。玛利亚在阿尔贝托队长和两名精悍安保队员的护卫下,走向停在侧门廊下的科斯塔家马车。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回头望去,弗拉里宫依旧灯火辉煌,如同一个镶满宝石的梦境。
“夫人,请上车。”阿尔贝托拉开车门,声音沉稳。
玛利亚坐进温暖的车厢。车轮碾过都灵古老的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靠在柔软的天鹅绒椅背上,闭上眼,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汤勺木柄的粗糙感,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鸽子巷孩子们拿到面包时细微的吞咽声,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伯爵夫人身上淡雅的香气和索菲娅小姐琴声中的沉静力量。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底深处,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在奔涌、壮大。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崎岖,却也藏着意想不到的风景与力量。科斯塔家族通往都灵顶级圈层的侧门,已被她用一锅热汤和满手炉灰,悄然推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后,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复杂的棋局。马车融入都灵沉沉的夜色,载着沉甸甸的收获与崭新的使命,驶向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