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达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瘫坐回椅子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压垮了他所有的狡辩和抵抗。法尔科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走私!这个该死的乔尔达诺竟然把他也拖下了水!他看向亚历山德罗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基于以上严重渎职、贪污、违规操作及关联利益输送,”亚历山德罗的声音如同法官的宣判,冰冷地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我提议董事会:第一,立即冻结乔尔达诺在热那亚联合信贷银行的一切职务及权限,其行为移交市政厅纪律委员会及司法机构调查;第二,解除埃米利奥·法尔科先生董事职务;第三,成立专项小组,全权负责该笔高风险贷款的后续处置与风险化解,由莱昂纳多·巴尔迪先生直接领导。”
“附议!”一个早已被亚历山德罗暗中争取过来的股东立刻举手。
“附议!”
“附议!”
表决结果毫无悬念。乔尔达诺如同死狗般被银行的安保人员“请”了出去。法尔科在几个心腹股东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掌控着生杀予夺权力的年轻人,一言不发,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这间他曾经呼风唤雨的会议室。背影佝偻,透着英雄末路的苍凉。
清除行动雷厉风行。当会议室大门再次关上,仅剩下亚历山德罗的核心支持者和莱昂纳多、安东尼奥时,气氛并未轻松多少。那笔高达数十万里拉的毒瘤贷款,依旧是悬在热那亚联合信贷银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巴尔迪先生,”亚历山德罗看向莱昂纳多,“风险化解方案。”
莱昂纳多立刻打开另一份文件:“方案核心:债务重组与风险切割。第一,与市政厅紧急谈判,以U提供部分紧急流动性支持(注资)为条件,换取市政厅剥离该笔贷款的抵押担保责任,并承诺未来三年关税收入优先偿还U其他正常贷款本息。第二,对工程承包商提起诉讼,追索已支付但未用于工程的款项。第三,查封并拍卖乔尔达诺名下所有可追索资产。第四,建立坏账专项拨备。”他顿了顿,“根据压力测试,即使最坏情况发生(工程彻底烂尾,承包商无力偿还),此方案配合科斯塔联合体的部分注资,可确保U核心资本充足率维持在安全线以上,不会引发系统性风险。”
亚历山德罗仔细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终点头:“按此执行。注资额度,由安东尼奥先生与你共同核定。我要热那亚联合信贷银行在一个月内,彻底甩掉这个包袱。”
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真正的权力交割,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几天,热那亚联合信贷银行内部暗流汹涌。中层干部人心惶惶,小道消息满天飞。就在这时,安东尼奥如同最老练的渔夫,开始悄然收网。
法尔科位于热那亚湾畔的豪华别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昔日意气风发的船王,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眼窝深陷,手中昂贵的白兰地也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安东尼奥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枯瘦的手指间夹着一份薄薄的股权转让协议。
“法尔科先生,”安东尼奥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您在U剩余的17.3%股权,以及您在热那亚港三号、五号码头的私人泊位经营权……科斯塔先生很有兴趣。鉴于您目前面临的……嗯,‘个人财务困境’以及可能涉及的‘关联调查风险’……”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瞬间收缩的瞳孔,“这份转让协议上的价格,虽然低于市场公允价,但能为您提供一笔干净的、立刻可用的现金,助您发展航运事业或者“体面”安享晚年。您觉得呢?”
威胁与“体面”,被安东尼奥用最平淡的语气包装起来,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法尔科握着酒杯的手剧烈颤抖,琥珀色的酒液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他看着协议上那个近乎羞辱的收购价,又想起亚历山德罗手中可能掌握的、关于他船队走私的铁证……巨大的屈辱感和更深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他闭上眼,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曾经显赫的名字。笔迹歪斜,如同垂死的挣扎。
同样的戏码,在乔尔达诺和其他几个被清除的股东身上以更快的速度、更低廉的价格上演。安东尼奥如同最有效率的清道夫,用精准的情报和冷酷的谈判,将他们的股权和残余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