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塞佩狠狠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瞬间做出了决断。“全船战斗警报!不是演习!‘老伙计’们,抄家伙!给我守住左右舷!其他水手,稳住船!听我口令,随时准备‘转风’!”
他口中的“转风”,是亚历山德罗预案里极其冒险的一招:利用风暴本身的力量,在极端情况下进行近乎自杀式的急速转向,试图将船尾甩向来袭者,利用混乱的尾流和恶劣海况阻滞对方接舷。这需要船长对船和风浪的掌控达到极致,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底舱被迅速打开,藏匿的燧发枪和弹药被分发到那六个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饿狼般的老水手手中。他们熟练地检查武器,迅速分散到左右舷的射击位置,身体紧贴着湿冷的船舷,枪口指向黑暗中的鬼影。风雨如鞭子般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但没人退缩。
朱塞佩深吸一口气,布满疤痕的脸在昏暗的舰桥灯光下如同厉鬼,他死死盯着那两艘越来越近的幽灵船,感受着风力和浪涌的节奏,握着舵轮的手稳如磐石。就在对方船影已经能看清大致轮廓、甚至隐约听到对方船上传来怪叫声的刹那,朱塞佩猛地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就是现在!右满舵!升尾帆!压住!给我压住!”
“海鸥号”庞大的船身在狂涛中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猛地向右急转!巨大的离心力让甲板上所有没固定好的东西都飞了起来!船尾掀起的巨浪和混乱水流瞬间扰乱了那两艘疾驰而来的幽灵船的航向!其中一艘明显操控不及,船头狠狠撞进一道巨大的浪谷里,速度骤减,船上传来惊恐的尖叫和怒骂。另一艘虽然勉强避过,但也被混乱的海流带偏了方向,与“海鸥号”擦身而过的距离,远到燧发枪都难以构成有效威胁!
“开火!给老子打!瞄准船帆!打他娘的!”朱塞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嘶声怒吼!
砰砰砰!沉闷的燧发枪声在风雨中爆响!六个老水手精准地将铅弹射向对方主桅杆的帆索!虽然准头在剧烈颠簸中大打折扣,但仍有几发打中了!其中一艘幽灵船的主帆索被铅弹撕裂,巨大的船帆如同断线的风筝,轰然塌落下来,瞬间让它的速度大减!
“干得漂亮!转舵!稳住航向!全速!甩开他们!”朱塞佩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舵轮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海鸥号”艰难却坚定地调整着姿态,借着风势,如同受伤却凶悍的海兽,向着风暴深处、向着英吉利海峡的方向,奋力冲去!
那两艘幽灵船在混乱的海况和受损的船帆拖累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鸥号”的船影融入狂暴的风雨与黑暗之中,徒劳地发出几声模糊的、充满不甘的号叫,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一周后,一份简短却字字千钧的电报,由伦敦的科斯塔贸易代表处发回热那亚:
“货抵伦敦港。硫磺品质获买家确认,价格较市面低一成五,首航成功。全员无恙,航路已通。”
亚历山德罗放下电报,指尖在伦敦港的位置轻轻一点。西西里的硫磺已在英国化作黄金,但西西里岛上的阴云,却远未散去。唐·朱利奥的名字,如同烙印,刻在了科斯塔深海宏图的第一道暗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