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像个人样?那太渺小了!我们脚下的热那亚,不过是亚平宁半岛边陲的一个水洼!撒丁王国,也只是欧洲列强餐盘边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让老管家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决绝,“我要的,是让科斯塔这个名字,成为撬动这块腐朽棋盘的力量!让我们的船,载着撒丁的钢铁和意志,碾过地中海的每一道波涛!让伦敦、巴黎、维也纳那些傲慢的宫廷,都听见来自热那亚的惊雷!”
他一把抓起书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1855年科斯塔家族发展规划草案》,几步跨到地图前,手指带着千钧之力,如同战锤般狠狠砸在热那亚港的位置!随即,指尖沿着冰冷的墨线决绝南下,重重戳在西西里岛!
“这里!西西里!地底流淌着英国佬工厂的血液——硫磺!打通渠道?不!我们要成为这条黄金航路的主宰!我要你去找到那些被大商行敲骨吸髓的本地矿主!告诉他们,科斯塔给公平的价格,给直达热那亚的海运!还有……”他眼中寒光一闪,“给对抗那些垄断吸血虫的刀!科斯塔就是他们的后盾!”
手指毫不停歇,猛地向北划去,撕裂空气,越过阿尔卑斯山冰冷的雪线:“这里!皮埃蒙特的森林,伦巴第地下的黑金——木材和煤炭!工业的命脉!建立我们自己的网络,从源头到码头!不是小打小闹!我要的是稳定如山、量大如潮、足以支撑未来十年扩张的命脉!与都灵的造船厂、正在铺设的铁路公司提前绑定!用长期合约锁死!眼光,必须超越热那亚的港口!”
指尖最后如利剑回鞘,钉死在热那亚港:“还有这里!近海航运是我们的血管!今年收购或长期租赁三艘吨位适中、航速最快、状况最好的近海货船!船长和水手长,必须是我们信得过、能用钱和刀同时拴住的人!航线:热那亚——西西里(硫磺之血),热那亚——北意港口(工业食粮),热那亚——法国马赛!马赛,将是我们伸向法兰西乃至更广阔世界的触角!冲出地中海只是开始,大西洋的波涛,印度洋的风暴,太平洋的辽阔,才是终点!”
安东尼奥苍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少爷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地图烧穿!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精准捕捉到关键:“少爷,宏图壮阔!然硫磺、木材、煤炭、购船……桩桩件件皆需海量真金白银!资金压力如山,银行那边……”
“银行?”亚历山德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仿佛嗅到了血腥的鲨鱼,“它很快就不只是我们的钱袋子了。明年,科斯塔家族的名字,必须刻进一家银行的董事会名单!最低限度,也要成为能左右决策的大股东!资金压力?”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力量感的嗤笑,“安东尼奥,科斯塔是在狂飙的战车!明年的今天,当你回头再看,眼下的‘压力’不过是车轮碾过的一粒尘埃!这些,都在蓝图的脉络里。只是明年,你的肩膀恐怕要扛起比现在沉重十倍的山!”
“是!”安东尼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被这席卷一切的野心点燃的、近乎虔诚的亢奋!少爷的意志已如燎原烈火,而他,甘愿成为这烈火前驱的柴薪!
亚历山德罗最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图上热那亚市政厅那小小的标记上,那里代表着这座城市乃至整个撒丁王国权力的真正心脏。“实业是压舱石,舆论是开山斧,贸易是输血管,金融是护心镜……”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般的磅礴力量,“而要守护这一切,让科斯塔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王国的议会大厅,我们需要在那里,凿开一个属于我们的位置!1855年,铁的目标——议员席位!安东尼奥,动起来,去摸清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他们华丽的袍子底下藏着什么脓疮,镀金的权杖又倚靠着哪堵即将崩塌的墙。谁会是朋友,谁注定是绊脚石,我要看得一清二楚!”
壁炉里最后一粒不甘的火星终于彻底熄灭,书房被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吞噬。亚历山德罗站在巨大的阴影里,与窗外的无边夜色融为一体。远方,热那亚港的方向,一声低沉雄浑的远洋汽笛撕裂寂静,穿透冰冷潮湿的海雾,如同来自无垠深海的古老召唤。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在虚空中猛然张开,仿佛要将那片翻涌着星图的深蓝海域,连同其下隐藏的整个世界版图,狠狠攥入掌心!
回不去了?
那便在这十九世纪的棋盘上,重铸一个属于亚历山德罗·科斯塔的、足以令旧大陆所有王座震颤的新世界!青铜权杖紧握在手,深海的航图已在血脉中燃烧,这艘名为科斯塔的钢铁巨舰,正轰鸣着撞碎命运的锁链,驶向一个注定被其搅动风云的壮阔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