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面前是一份《技术主管聘书》。“卢卡,以后所有机器设备的维护、改造、新图纸的落实,你全权负责。”卢卡捧着文件,手抖得厉害,蜡黄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晕,那是激动和巨大的压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
安东尼奥面前是一份《后勤与财务主管聘书》和一本崭新的、带有分类账页的账簿。“安东尼奥,原料采购、库存管理、工人薪酬发放、日常开销、对外账目,归你管。每一分钱的进出,都要有据可查。”老管家浑浊的眼睛看着那本厚厚的账簿,又看看亚历山德罗信任的目光,挺直了佝偻的脊背,郑重地应道:“少爷放心,老骨头还能算清账。”
亚历山德罗自己面前,则是一份《科斯塔纺织制造公司(筹)章程草案》和专利掮客里奇送来的一叠文件——关于“魔鬼滚筒”关键改进点(如增加可调节风道提高纯净度)和“流水线分工制生产组织方法”的专利申请文件。他需要在章程中明确股权结构(他绝对控股)、决策机制,并在专利文件中,用尽可能模糊但又能划清范围的专业措辞,将核心创新点保护起来。
“少爷,这‘流水线分工制’……也能申请专利?”卢卡看着文件上那拗口的名称,难以置信。
“当然能。”亚历山德罗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它值钱的地方,不在于‘分工’这个古老的概念,而在于如何精确拆解工序、平衡节拍、设定标准工时和计件激励,形成一个可复制、可量产的系统。我们要保护的,是这个‘系统’的独特性描述。”他提笔,在专利描述中加入了“基于标准化时间动作分析的工序分解与节拍控制方法”等模糊但指向性极强的术语。
几天后,卡洛·里奇再次登门,带来了都灵专利局的正式回执:双齿送布牙结构专利已通过初审进入公示期;“魔鬼滚筒改进点”及“流水线生产系统”专利申请被受理。同时,他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科斯塔先生,您现在是热那亚商界的新星了。”里奇搓着手,笑容带着商人特有的敏锐,“不少人在打听您作坊里的新机器和那套‘魔法般’的生产法子。特别是……法国人。”
亚历山德罗眼神一凝:“法国人?”
“对,一个叫德维尔的纺织商,在热那亚开了家不小的分厂,背后据说是里昂的大佬。他派人打听过您,还试图高价挖走您作坊的女工,不过暂时没成功。”里奇压低声音,“您可得小心,法国佬在专利上……手脚可不干净。”
送走里奇,亚历山德罗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高效运转的工厂车间(作坊的规模已不够用,他刚租下了隔壁的仓库)。卡洛塔正一丝不苟地抽查着填充内胆的饱满度;卢卡带着两个新收的学徒,在调试一台新到的备用锅炉;安东尼奥拿着账簿,仔细核对着一车刚入库的埃及棉包。
个体户的作坊正在死去,一家名为“科斯塔纺织制造公司”的工业雏鹰,正振动着钢铁与制度铸就的羽翼,试图搏击风浪。专利是脆弱的护甲,流水线是锋利的爪牙,而暗处觊觎的法国对手,则是它必须面对的第一次猎杀。
“卢卡,”亚历山德罗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到身后,“去准备一下。明天,你跟我去撒丁王国陆军部。”
“陆军部?”卢卡一愣。
“嗯,”亚历山德罗嘴角勾起一丝锐利的弧度,“他们刚放出了新一批军服招标的风声。我们的流水线和双齿送布牙,该去会会那些‘传统工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