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抽离。他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双努力想要给予安慰的小手上,再缓缓上移,对上她泛着水光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切的、几乎与他感同身受的痛楚和理解。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那就…为自己活着。”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些沙哑,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从现在开始,每一天,每一刻,都为你自己。”
她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他一半。
“尝尝没吃过的甜品,喝点不一样的奶茶,看看你没看过的电影…或者就只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发发呆也好。”
她说着,眼眶似乎有些湿润,却只是用那双泪眼坚定地望着他,“你以前没机会做的,没时间想的,现在都可以…慢慢来。”
“苏然,”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郑重得像是一个承诺,“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这条重新来的命。还有…”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却未曾退缩:“还有我。我会…陪你一起。”
萧雨晴的手依旧轻轻覆在苏然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听完苏然的经历,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酸涩得难以呼吸。
眼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她并没有急忙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滴落。
苏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她泪湿的脸上,心中一阵绞痛,抬起手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萧雨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推开那扇尘封着痛苦记忆的门。
“我十二岁那年,爸妈就离婚了。”她开始叙述,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扰到那些不堪的过往,“很可笑吧?他们争家产,争面子,吵得不可开交…但没有一个人想要我。好像我是个多余的包袱。”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最后法院把我判给了妈妈。”
“在妈妈家的日子…很不好过。她觉得是我拖累了她,把对爸爸的恨,对生活的不满,全都发泄在我身上。”
她的手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落在身上的巴掌和掐拧的疼痛,“骂我是赔钱货,是累赘…那时候,我觉得家就是一个逃不出去的牢笼。”
“十三岁那年,她再婚了。那个男人…我最初的继父,刚见面时对我很好,会和气地说话,还会偷偷给我零花钱,让我别告诉妈妈。”萧雨晴的语调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我甚至一度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直到我十四岁那年,无意中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日记。”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声音也开始颤抖:“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对我…的窥视和那些…龌龊的念头。他记录我每天什么时候洗澡,每天穿什么衣服…甚至会对着我的照片…”她说不下去了,猛地咬住下唇,强忍着恶心和恐惧。
脑海中闪过自己从日记中翻出的一张相片,那是爸妈离婚前自己学校春游拍的单人照,那上面沾染着龌龊暗黄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