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追踪、缉凶、审讯的技艺,在无数卷宗与案件中寻找着与苏家血案可能关联的蛛丝马迹。那几年,他如同在深渊的钢丝上行走,于官场的黑暗与规则中淬炼着自己,将一切资源化为磨砺自身的磨刀石。
然而,朝廷的壁垒森严,你会打,会查案,没有用!看的是你背景够不够硬,看的是你身份够不够尊贵,否则再厉害也只是大人物手下的刀罢了。
于是,他离开了那座巨大的牢笼,只身踏入苍云大陆那更为广阔也更残酷的武道世界。
从此,他的道路只剩下一条:以血与火铺就的登顶之途。他闯入绝地秘境,争夺天材地宝,于生死搏杀间领悟武道真意。复仇的执念是他唯一的心火,驱动着他一次次突破极限,心境在无尽的杀伐中变得冷硬如铁,武功也以骇人的速度攀至巅峰。
但尽管如此,他心中也始终坚持着自己的一丝底线,一丝良善的底线。
强大的共情能力也是他的负担,看不惯世间疾苦总会拔刀相助,可是世间的苦难太多了。
“最后在将仇家屠戮一空后,我便选择了自我了断。”
话音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寂静。
苏然手中的奶茶已然见底,他松开吸管,将那空荡荡的杯子轻轻放到桌边,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垫里,眼帘微垂,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惆怅,在他周身无声地弥漫开来。那并非肉体的劳累,而是漫长岁月背负血海深仇,最终得偿所愿却又瞬间失去所有目标后的巨大虚无。
他完成了活着的唯一目的,然后,亲手终结了那具只为复仇而存在的躯壳。
萧雨晴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看似无所不能、强大得犹如传说本身的男人,竟有着如此惨烈决绝的过去。他不是走到了巅峰,而是在巅峰之上,选择了毁灭。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孤身一人立于绝顶、而后毫不犹豫自我了断的画面,那该是何等的寂寥与绝望。
苏然依旧靠着椅背,目光投向玻璃橱窗外熙攘的人群,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本以为我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但不知是何原因,等我再次睁眼时我就发现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萧雨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缓缓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却又隐约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
“所以,站在你面前的,既是手刃仇敌、了无牵挂的苏然,也是死而复生、一无所有的苏然。”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某种意义上,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轻松。也正因为如此,我的心态也有所改变,我有些累了,我想为自己活着。”
因为那条名为复仇的、绷紧了他一生的弦,终于断了。
萧雨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任何的话语在此刻显得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萧雨晴的手很小,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覆上苏然的手背。那触感轻柔却坚定,仿佛试图透过皮肤,将一丝暖意传递给他那仿佛浸透了无尽寒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