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以谢栖迟如今的地位和智慧,应该明白与她结盟的好处。
出乎她意料的是,谢栖迟这次没有沉默,也没有迂回。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刘娥,直接开口道:“娘娘欲得栖迟相助,可以。”
刘娥心中一喜。
但谢栖迟紧接着说道:“但栖迟有一个条件。”
“哦?表兄但说无妨。”刘娥笑容不变,心中却快速盘算着他会提出什么要求。
谢栖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请娘娘想办法,将沈执砚从掖庭救出来。”
“沈执砚?”刘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她几乎快要遗忘在掖庭污泥里的名字,那个家破人亡、沦为最低贱官婢的旧日姐妹?表兄他竟然……竟然还记挂着她?不嫌弃她叛臣之女的污名,不嫌弃她如今卑贱如尘的处境?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不甘与被冒犯的怒火,猛地冲上刘娥的心头。凭什么?凭什么沈执砚都落到那般田地了,还能让表兄如此念念不忘,甚至不惜以此作为帮助自己的条件?她刘娥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美人,圣宠在身,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罪奴吗?
她看着谢栖迟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中愤恨翻涌,几乎要脱口拒绝。但理智很快压下了冲动。她需要谢栖迟的帮助,尤其是在他如今地位水涨船高的情况下。一个沈执砚而已,从掖庭弄出来,虽然有些麻烦,但并非完全做不到。用一个早已无关紧要的罪奴,换取一个在太医院和太后面前都说得上话的强力盟友,这笔交易……似乎并不亏。
只是,这心里,终究像是扎进了一根刺,拔不出来,又隐隐作痛。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堆起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淬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原来表兄还记挂着执砚妹妹……也是,毕竟姐妹一场。罢了,既然表兄开口,妹妹我便想想办法。只是掖庭有掖庭的规矩,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寻个恰当的时机才好操作。”
“栖迟静候娘娘佳音。”谢栖迟躬身一礼,不再多言。
他知道刘娥心中不快,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也是最可能将沈执砚救出苦海的办法。即便要与虎谋皮,即便会让刘娥对沈执砚再生嫉恨,他也必须这么做。
揽月轩内,兄妹二人各怀心思,一场围绕着权力与旧情的交易,悄然达成。而远在掖庭的沈执砚,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命运的泥沼中,艰难地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