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制瓷,非为炫技,乃为载道。其釉料配比,乃无数次试验所得,是‘技’之极致;然其最终追求之色,乃是模拟自然造化之极致——雨后天穹那一瞬的清澈与宁静,此乃‘道’之向往。”
“窑工焚香祷告,守候窑火,其心需静,其意需诚,将对天地自然的敬畏与对极致之美的追求,融入每一道工序之中。火候温差毫厘之差,釉色便失之千里,此乃‘技’需服从‘道’;而若无高超之‘技’,‘道’亦无从体现,徒留空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故而,复烧宋瓷,非仅复原其釉料配方与烧成温度,更需理解宋人之心境。需知彼时窑工,并非现代实验室之技师,其每一窑皆是对未知之探索,对天命之祈求。其作品中之‘瑕疵’,如冰裂纹,或因技术局限而成,然宋人却能从中悟出‘无常之美’,化弊为利,此乃‘道’提升‘技’之明证。”
“我等后人研究,当以‘技’入‘道’,通过严谨的科学分析,无限逼近古法;更需以‘道’驭‘技’,用心感悟器物背后的时代精神与哲学内涵。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只重技术,则做出的不过是形似的空壳;若只空谈精神,则无异于空中楼阁。”
她最后看向那位提问的老专家:“故而,复烧不得其韵,或许并非仅是釉料温度问题,而是烧窑之人,心中是否真正装下了那片‘雨过天青’的意境,是否拥有了宋人那份对自然极致崇敬与对残缺坦然接纳的心境。”
一番话,娓娓道来,既包含了深刻的哲学思辨,又紧扣具体的工艺实践,将技术与艺术、物质与精神的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
整个沙龙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见解深深震撼!
那位提问的老专家更是激动得胡须微颤,喃喃道:“以技入道,以道驭技……说得太好了!老夫……受教了!受教了啊!”
寒山客抚掌赞叹:“清梧小友之见地,总是如此发人深省!今日一听,胜读十年书!”
其他几位老先生也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之前那点疑虑和审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认可与敬佩。那些年轻学者更是目露崇拜,将沈清梧的话语飞快地记录下来。
沈清梧微微躬身:“晚辈妄言,诸位大家谬赞了。”
她再次安静地坐回座位,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论述并非出自她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过今日,沈清梧这个名字,将在真正的顶级文化学术圈内,彻底站稳脚跟。这并非靠任何资本炒作,而是凭其深不可测的学识与洞见赢得的、实实在在的尊重。
沙龙结束后,寒山客特意与沈清梧同行一段。
“清梧小友,”老先生语重心长,“今日之后,前途不可限量。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日后更需谨言慎行,但亦不必因噎废食。学界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和真知灼见。”
“多谢先生教诲,清梧谨记。”沈清梧恭敬回应。
她知道,今日她又推开了一扇重要的大门。
第二十一回,声振林樾。
商业上的反击由顾延之完成,而她,则在自己的主场上,再次用绝对的实力,赢得了另一片更加稳固、更具影响力的天地。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而她沈清梧,从来都是……双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