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保格埃在徐顺哲的压制和塞海赫恩森冷静的目光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着牙,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和体内躁动的暗蚀压了下去。
他别过头,不再看徐舜哲,但那紧绷的侧脸和攥得发白的拳头,显示他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种绝境下,任何内部争斗都是愚蠢的自杀行为。
即便再不甘,再屈辱,活下去,向哈迪尔复仇,才是此刻支撑他不崩溃的唯一信念。
徐舜哲将目光从凯保格埃身上移开,看向塞海赫恩森:“备用通道在哪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跟我来。”塞海赫恩森毫不拖泥带水,转身走向祈祷室一侧看似完整的石壁。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勾勒出几个复杂的符文,淡青色的光丝没入石壁。
片刻后,石壁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更浓郁的潮湿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这条通道连接着更古老的下水道系统,戒锁的监测网在那里有盲区。”塞海赫恩森解释道,“你断后,清除我们经过的痕迹。”
“明白。”
“能走吗?”徐舜哲看向徐顺哲和凯保格埃。
徐顺哲点了点头,勉强站直身体,但脸色依旧难看。
凯保格埃则冷哼一声,挣扎着试图靠自己站起来,却差点再次软倒,最终还是被一旁的李临安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住。
凯保格埃身体一僵,似乎想挣脱,但感受到李临安手臂传来的、非人的冰冷和稳定力量,他抿了抿唇,默认了这份帮助。
一行人迅速而沉默地进入密道。阶梯陡峭而湿滑,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
塞海赫恩森走在最前,掌心中托着一团柔和的光球照明。
徐舜哲紧随其后,然后是相互搀扶的徐顺哲和凯保格埃,李临安断后,林夏则在最后方,不时布置下一些小型的干扰符文或能量陷阱,以延缓可能的追兵。
密道内异常安静,只有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在这种封闭而压抑的环境下,之前被紧张局势暂时掩盖的复杂情绪,再次弥漫开来。
徐舜哲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
一道属于徐顺哲,带着他熟悉的、却又更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决意;
另一道属于凯保格埃,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针,一下下刺在他的背心。
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开,否则这种隔阂在接下来的逃亡中将是致命的隐患。
他放缓脚步,与徐顺哲和凯保格埃并行,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低沉:“我知道,对你们来说,我的出现可能……很突兀,甚至是一种刺激。”
徐顺哲沉默着,只是扶着墙壁的手指收紧了些。
凯保格埃则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嗤笑。
徐舜哲继续道,语气诚恳:“在国内,我和徐顺哲之间……确实发生过很多事。有冲突,有误解,也有……不得已。但我从未想过,我的存在,或者说,我那被窃取的基因,会给你们带来这样的灾难。”
他看向凯保格埃,“尤其是你,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可能,我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凯保格埃猛地转过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他眼中燃烧的火焰:
“宁愿没有发生?说得轻巧!你可知道像货物一样被制造出来是什么感觉?
“你可知道被贴上‘失败品’、‘耗材’的标签,日复一日承受那些所谓的‘净化’和实验是什么滋味?!
“你和哈迪尔,有什么区别?一个是窃取基因的元凶,一个是利用基因的刽子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凯保格埃!”徐顺哲低喝,带着警告。
“他说得对。”徐舜哲却打断了徐顺哲,他直视着凯保格埃充满痛苦和愤怒的眼睛。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是这一切的根源。我无法否认,也无法推卸这份责任。我来到这里,最初的目的只是找到徐顺哲,确认他的安危。但现在,我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了哈迪尔的所作所为。”
他的眼神冷清,但却带有一丝坚定,“我的责任,就不再仅仅是带走徐顺哲。哈迪尔必须为他对你们,对所有复制体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的话语中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承认和随之而来的决心。
这份坦诚,反而让凯保格埃积蓄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时噎住,只是死死地瞪着徐舜哲。
徐顺哲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
他曾无数次设想与本体再次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剑拔弩张,或许是形同陌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如此狼狈的境地,更没想到徐舜哲会如此直接地承认“责任”。
“代价?”凯保格埃最终冷笑一声,扭过头去,“就凭你们?哈迪尔经营多年,教堂势力根深蒂固,08号的力量你们也看到了……更何况,外面还有戒锁……”
“事在人为。我们或许力量有限,但并非孤军奋战。”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塞海赫恩森和林夏的背影,“而且,他的敌人,绝不会只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