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借着晨曦看向那磨缝时,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只见那石磨的缝隙里,根本没有他想象中残留的谷壳,而是长满了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霉斑!
那霉斑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和他梦中一模一样的、粮食腐烂的恶臭!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霉斑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几缕像是……干枯发丝一样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滚爬去找村里最年长的七叔公,哭着说了实情。
七叔公听完,脸色铁青,带着族人来到磨坊。
看到那发霉的磨缝,他重重叹了口气:“造孽啊!粮灵怒了!它觉得你糟蹋粮食,就要让你也尝尝被‘磨’的滋味!你吃下去的东西,再也化不成精气,只会变成你肚子里的‘糠’,直到把你活活胀死、饿死!”
“七叔公,您可得救救我啊!”
王老五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七叔公沉吟良久,说道:“法子只有一个,‘清磨谢罪’。但这霉斑已成气候,硬刮不得。需得用新收的、带着露水的头茬糯米,混合祠堂的香灰,熬成一锅粘稠的‘净米羹’,由你亲手,一点一点把那磨缝里的霉斑粘出来!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闻到什么,都不能停,不能吐!粘出来的东西,得用红布包了,送到后山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埋了!”
王老五战战兢兢地照做了。
他熬好那锅气味怪异的“净米羹”,忍着强烈的恶心,用木片蘸着,一点点去粘那磨缝里的暗绿色霉斑。
那霉斑粘稠无比,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每粘下一块,他都感觉自己的肚子似乎轻松了一分,但那饥饿感却更加凶猛。
粘出来的东西,在红布上蠕动着,竟隐约能看到未消化完的谷粒形状和那些干枯发丝的脉络!
过程漫长而痛苦。
当最后一点霉斑被粘出,王老五几乎虚脱。
那包着污秽之物的红布,被迅速送往后山深埋。
说来也怪,磨缝清理干净后,王老五那鼓胀的肚子慢慢消了下去,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无休止的饥饿感终于消失了。
他在床上养了许久,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但身体彻底垮了,再也不能干重活,对食物也有了一种复杂的恐惧,尤其是看到未脱壳的粮食就会发抖。
而那盘老石磨,被村民们用清水反复刷洗,举行了隆重的祭祀。
只是自此以后,磨出的粮食,似乎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涩味。
靠山村关于清理磨底的规矩,自此成了谁也不敢马虎的铁律。
七叔公在临终前,指着那盘沉默的石磨,对围拢过来的后辈们断断续续地说:
“人靠粮养,粮靠人敬……这磨底啊,沉的是咱庄稼人的良心……良心坏了,粮灵就走了……到时候,吃进肚里的,就不是饭,是索命的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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