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祖容忌(2 / 2)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脑子里开始涌入一些完全不属于他的、零碎而古老的记忆片段——穿着官袍在森严大殿上面圣的惶恐、深夜烛下批阅文书的疲惫、还有……还有某种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巨大遗憾和执念!

“不……不行!”

陈少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闭上眼,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从椅子上滚落在地。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重衣。

再也不敢看那画像一眼,连滚爬出了祠堂。

当天晚上,陈少安就发起了高烧,胡话不断,双手在空中乱抓,时而用极其古老的官腔念叨着“臣有罪”、“愧对圣恩”,时而又恢复成本人,惊恐地尖叫“他的眼睛!他在笑!”

家人请了郎中,也请了镇上的神婆,都束手无策。

他的症状越来越怪,眼神时而浑浊如同垂暮老人,充满了历经宦海沉浮的疲惫与算计;时而又变回年轻人的惊恐。

更诡异的是,他的容貌开始悄然改变。

原本光洁的额头出现了细密的、如同年老后才会有的纹路,嘴角也习惯性地微微下撇,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严肃与刻板。

偶尔照镜子,他会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茫然的神色,仿佛不认识那是谁。

陈家族长,也就是陈少安的叔公,看到他的变化,又听闻了那晚祠堂的事,顿足捶胸:“冤孽!冤孽啊!那是‘画魂’!祖宗的执念太深,附在了画像上!少安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长时间直视,惊动了画魂,自己的魂儿被挤到了一边,现在身体里住着的,怕是大半都是老祖宗那点未了的念头了!”

叔公召集族老,连夜开了祠堂,在画像前焚香祷告,又将神志不清、面容日渐趋向画中人的陈少安扶到画像前,试图进行一种古老的“安魂”仪式。

仪式繁琐而压抑。香烟缭绕中,族老们念着晦涩的咒文。

陈少安(或者说他体内的那个“存在”)时而挣扎嘶吼,时而用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

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仪式似乎起了作用。陈少安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而供桌上那幅祖容画像,颜色仿佛瞬间黯淡了许多,画中人嘴角那丝诡异的笑意也消失了,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陈少安在床上昏睡了三天才醒过来。

人虽然活了,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元气大伤。

他对那晚之后的事情记忆模糊,只记得无尽的恐惧和混乱。

他的容貌也慢慢恢复了一些,但仔细看去,眉宇间总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与他年龄不符的老成与阴郁。

他再也不敢踏进祠堂半步,甚至害怕看到任何年代久远的人物画像。

而那幅陈家的祖容,被用特制的金丝绒布严密地覆盖起来,非重大祭祀,绝不再示人。

青石镇陈家关于不能直视祖容眼睛的规矩,自此成了家族内部最森严的禁忌。

叔公在临终前,拉着新任族长的手,反复叮嘱,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

“祖宗的魂儿……歇在画里,莫要去惊扰。那眼睛……看的不是阳间路。盯得久了,回不来的……就不只是你的魂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