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呆了,止住了哭声,惊恐地看着那仿佛随时要炸开的窑体。
李老窑和徒弟们用木杠顶,用湿泥糊,都无济于事。
那窑门的震动越来越猛烈,裂缝越来越多,暗红色的火舌从缝隙中窜出,发出嘶嘶的怪响。
“来不及了!快跑!”
李老窑嘶吼着,一把拉起吓傻的秀秀,和徒弟们连滚爬逃离了窑场。
他们刚跑出百步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百年老窑,竟从中间猛地炸裂开来!
灼热的砖块、燃烧的煤核如同雨点般四散飞溅!
通红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一股巨大的、带着硫磺和腥气的黑烟柱冲天而起!
等一切平息下来,众人战战兢兢地回去查看,只见老窑已彻底坍塌,成了一堆冒着青烟的废墟。
窑膛里,那些本该烧制成型的青砖黑瓦,全都扭曲变形,颜色诡异,有的乌黑如炭,有的暗红似血,更有些上面,赫然印着模糊不清的、像是人痛苦挣扎时留下的手印抓痕!
而秀秀,自那晚起,就变得痴痴傻傻。
她不哭不闹,只是整日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偶尔,她会无意识地用手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留下道道血痕,嘴里反复念叨着:“烫……好烫……里面好多人……”
更邪门的是,她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干裂,颜色也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摸上去,总带着一股驱不散的、淡淡的烟火气。
李老窑家道中落,那炸窑的废墟也再无人敢动,就那么荒在那里,成了村里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有人说,在起风的夜晚,能听到废墟里传来呜咽的风声,那风声里,有时会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
还有人说,曾看到废墟上有模糊的、扭曲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
秀秀在一个冬日里悄无声息地死了。
死的时候,她蜷缩在炕角,身体僵硬,皮肤干枯如同烧焦的陶土。
老窑村关于女子近窑、忌哭声的规矩,自此成了谁也不敢触碰的绝对禁忌。
那座废墟,也被村民们用荆棘和高墙彻底围起,再不许任何人靠近。
只是偶尔有不懂事的孩子跑到那高墙外,似乎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怪味,听到墙内传来细微的、像是窑火未烬的噼啪声,以及……女子低低的、绝望的哀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