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他婆娘半夜醒来,发现他直挺挺地站在炕沿边,面朝着院门方向,一动不动。
叫他不应,推他也不醒,直到鸡叫头遍,他才自己晃晃悠悠地爬回炕上,第二天对此事毫无记忆。
后来,他梦游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走到院门口,站在那里,对着门缝往外看。
他婆娘吓得魂不附体,用绳子把他拴在炕头,可第二天早上,那绳子竟好端端地放在地上,他自己却依旧站在门口。
屯里的老人被请来看。
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围着赵老四家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铁蛋脚上那诡异的勒痕,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那道松木门槛上。
“老四,你前几天晚上回来,是不是踩门槛了?”年纪最大的三叔公沉着脸问。
赵老四心里一虚,支支吾吾地说了那晚的事。
三叔公重重一跺脚:“造孽啊!你把‘门槛煞’带进来了!那东西缠脚,先是娃,下一个就是你!它这是要借着你们的脚,认你家的门啊!”
赵老四和他婆娘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下求救命。
三叔公让人赶紧准备东西:新磨的菜刀一把,三年以上的大公鸡鸡冠血,还有一盆刚打上来的、不见日的井水。
法子也凶险——叫“断煞根”。
得在正午阳气最盛时,用菜刀蘸了鸡冠血,在门槛内外各划一道线,然后由两个属龙属虎的壮年男子,抬起那道被“污”了的旧门槛,立刻扔进屯外那口终年不见阳光的深潭里。
同时,赵老四和铁蛋要用那盆井水从头浇到脚,谓之“洗晦气”。
一切准备就绪。
正午时分,日头明晃晃地照着。
两个属龙虎的汉子憋足了气,用力抬起那道松木门槛。
就在门槛离地的一刹那,离得近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门槛底下的泥土,竟然是湿漉漉、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河底淤泥般的腥臭!
而且那湿痕,赫然呈现出几个模糊的、像是小孩光脚踩过的印记!
“快!扔潭里去!”三叔公急喝。
两个汉子不敢停留,抬着门槛飞奔而去。
赵老四和婆娘则按吩咐,用那冰凉的井水把自己和铁蛋浇了个透心凉。
说来也怪,那旧门槛扔进深潭后,铁蛋脚踝上的青紫印子,当天下午就开始慢慢消退,人也精神了些。
赵老四晚上也不再梦游了。
赵家赶紧请人做了一道新的、更厚实的橡木门槛换上,安装时,还在门槛底下压了五枚铜钱和一把朱砂。
自那以后,赵老四进出家门,总是高高抬腿,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老沟屯关于“门槛煞”的规矩,也传得更广,更深入人心。
老人们时常指着各家的门槛告诫后生:
“这道坎,隔得是阴阳!脚抬高点,费不了多少力气,别图省事,把那不干净的东西……请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