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空椅(2 / 2)

他起身离开,那张榆木圈椅依旧空在那里,对着洞开的院门。

怪事,从胡琴李回到住处就开始了。

先是做梦。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宴席上,就坐在那张榆木圈椅上。

身边不再是空的,而是坐着一个穿着暗色长衫、看不清面目的男人。

那男人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身上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像是霉烂木头混合着廉价脂粉的怪味。

梦里,总有人来来往往,给那男人敬酒,说着些他听不懂的话,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什么“时候到了”……

胡琴李每次都想看清那男人的脸,可每次凑近了,就只能看到一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接着,他身体也开始出问题。

先是觉得肩膀沉,像是整天背着什么东西。

然后是后背心总是冰凉的,大白天太阳底下晒着,那块地方也暖和不起来。

他开始咳嗽,痰里带着灰黑色的、像是香灰的絮状物。

戏班子在落霞坳唱了三天堂会,胡琴李就病了三天。

班主请了郎中来看,郎中号了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些驱寒安神的药。

胡琴李自己却隐隐觉得,这病,跟那张椅子有关。

他偷偷去问那天提醒他的老者。

老者见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叹了口气,把“空椅待客”的规矩说了,末了重重补了一句:“老师傅,你怕是……替哪位‘阴客’应了席,接了不该接的东西了。”

胡琴李听得心惊肉跳,忙问破解之法。

老者摇头:“难啊!席都散了,客也走了,这‘债’算是挂你名下了。除非找到正主,或者……有什么大机缘,不然,怕是甩不脱喽。”

戏班子离开落霞坳后,胡琴李的病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

他肩膀越来越沉,咳嗽越来越厉害,那痰里的灰黑色絮状物也越来越多。

他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神也变得和他梦里那个长衫男人一样,木然,空洞。

更诡异的是,他拉胡琴的音色彻底变了。

以前是清亮悠扬,如今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切和怨愤,听着让人心里发堵。

有时拉着拉着,他会突然停下,侧着耳朵,像是在听身边什么人说话。

班主和徒弟们都觉得他中了邪,请过神婆,画过符,都不管用。

半年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胡琴李死了。

死状极其骇人——他直接挺地坐在自己屋里的椅子上,眼睛瞪得老大,望着空无一物的门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他的肩膀,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塌陷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坐塌了。

而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他的胡琴,琴弦尽断。

落霞坳关于“空椅”的规矩,自此传得更远,也更令人敬畏。

村里办酒席,主家必定反复清点桌椅,宁可少摆,绝不多放。

偶尔有不懂事的孩子想往空位上坐,立刻会被大人厉声喝止,拖到一边,低声告诫:

“那椅子不是给你坐的!是给‘他们’留的!谁坐了,谁就得替‘他们’吃席,替‘他们’扛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