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的盘花扣明明解开了,可衣襟就是掰不开。
她用力撕扯,那柔软的绸缎竟变得异常坚韧,纹丝不动。
她慌了神,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看了也直摇头,说从没见过这种怪病。
她又去找神婆孙姥姥。
孙姥姥一进她家门,就皱紧了眉头,盯着她身上的水绿袄子,脸色大变:“桂花!你这袄子从哪儿来的?!”
马桂花支支吾吾地说了。
孙姥姥跺脚骂道:“作死啊你!这是‘水鬼’的‘聘衣’!那淹死的女人找不到替身,就把这带着她怨气的袄子丢在路上,谁捡了穿了,就等于应了她的‘聘’,要把你的身子‘借’给她还阳啊!”
马桂花一听,瘫软在地,哭喊着求孙姥姥救命。
孙姥姥叹了口气:“法子是有,但得看你造化。准备黑驴蹄子一个,三年以上的公鸡血一碗,正午时分,去你捡到袄子的地方,把鸡血泼在袄子上,用黑驴蹄子砸!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心软,不能停下!砸到袄子自己掉下来为止!”
第二天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马桂花按吩咐,带着东西战战兢兢地来到那个岔路口。
她男人和几个胆大的村民拿着棍棒在一旁守着。
孙姥姥让她站定,将那一碗腥臊的公鸡血,猛地泼在她胸前的水绿袄子上!
“嗤——”
一股白烟从袄子上冒起,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怨毒的惨叫,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每个人脑子里!
那件水绿袄子像是活了过来,紧紧箍在马桂花身上,勒得她直翻白眼,舌头都吐了出来。
绸缎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女人脸孔!
“砸!”孙姥姥厉声喝道。
马桂花的男人鼓起勇气,举起黑驴蹄子,朝着那袄子狠狠砸去!
“砰!”一声闷响。
袄子上的女人脸孔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挣扎得更厉害了。
马桂花也被带得东倒西歪,脸上露出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嘴里竟发出两种声音,一种是她的哀嚎,另一种是尖细的女鬼哭叫:
“放开我……我要回家……”
周围的村民看得毛骨悚然。
男人咬着牙,一下,又一下,用黑驴蹄子拼命砸那袄子。
每砸一下,那袄子的颜色就黯淡一分,那女鬼的嚎叫就虚弱一分。
不知砸了多少下,那水绿袄子终于“刺啦”一声,从马桂花身上撕裂开来,掉在地上,迅速变得灰败、腐朽,像一块烂泥巴,最后竟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进了泥土里。
马桂花直接挺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她身上被袄子箍过的地方,留下一圈圈青黑色的淤痕,像是被水草紧紧缠绕过。
她被人抬回家,养了足足半年才能下床,人瘦得脱了形,精神也大不如前,再也不敢贪任何便宜。
而那岔路口,偶尔有晚归的人路过,似乎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河腥气,听到低低的女子啜泣声,像是在寻找她那件丢失的、水绿色的“聘衣”。
杨柳村关于不捡路边衣服的规矩,自此再无人敢犯。
老人们常指着那岔路口的方向告诫后生:
“路上的衣裳,再光鲜,那也是别人的皮。贪心穿上了,可能就得拿自己的命去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