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借灯(1 / 2)

莽山脚下有个规矩,走夜路若是遇到荒郊野岭独独亮着灯的人家,前去借宿可以,但主家给你安排的油灯,灯里有多少灯油,你便只能用多久。

油尽灯枯,哪怕天还没亮,你也得立刻离开,绝不可向主家再讨要半滴油。

老辈人说,那灯油烧的不是油,是那户“人家”给你的“时限”。

这夜,货郎张青挑着担子从邻县回来,错过了宿头。

偏又赶上瓢泼大雨,电闪雷鸣,把他浇成了落汤鸡。

山道泥泞,四下漆黑,他深一脚浅一脚,又冷又怕。

正焦急间,忽见前方山坳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张青大喜,循着光走去,见是一座孤零零的青砖小院,院门虚掩。

他叩门询问,一个穿着灰布长衫、干瘦佝偻的老者开了门,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青白。

“老人家,行路遇雨,求个地方避避,天亮就走。”张青连忙作揖。

老者没说话,只上下打量他几眼,侧身让他进了屋。

堂屋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光线昏暗,勉强能视物。

屋里陈设简单,却异常干净,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

老者指了指厢房一张窄榻,声音沙哑:

“歇那儿吧。这盏灯,给你用。”

说着,将桌上那盏小油灯推到他面前。

张青连连道谢,接过油灯。

那灯是普通的陶制油灯,里面的灯油只剩下小半盏,看样子,最多能烧两三个时辰。

他心想,足够了,凑合到天亮就行。

老者不再理他,自顾自回了里屋,关上了门。

张青放下担子,脱下湿透的外衣,躺在窄榻上。

屋外风雨声不止,屋内却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他奔波一天,疲惫不堪,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猛地惊醒。

是被冻醒的,也是被一种莫名的心悸惊醒。

屋里那盏油灯,火苗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只剩下绿豆大小,昏黄的光圈缩在灯盏边缘,眼看就要熄灭了!灯油,快烧干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户,外面依旧一片漆黑,雨还在下,离天亮显然还早。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想起了那个规矩——油尽灯枯,必须离开。

可是……外面风雨交加,漆黑一片,此刻出去,岂不是要冻死、吓死在荒山野岭?

这老者看着不像恶人,再讨要一点灯油,应该……应该可以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贪图安逸和侥幸心理最终占据了上风。

他咬咬牙,起身走到里屋门前,轻轻叩响:

“老人家,老人家睡了吗?实在抱歉,灯油……灯油快没了,能否再给添一点?”

屋里死寂无声,没有回应。

“老人家?”

张青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张青心里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他犹豫着,是不是该硬着头皮推门看看。

就在这时,堂屋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几下,发出“噗”地一声轻响,彻底熄灭了。

霎时间,整个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浓重的、冰冷的黑暗如同实质般包裹上来,带着一股陈年墓穴般的阴寒气息。

张青的呼吸一滞,心脏狂跳。

他慌忙去摸身上的火折子,可摸遍了全身,那明明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竟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