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梳 魂(2 / 2)

她几乎要失声尖叫,死死咬住了嘴唇才忍住。

不能回头!不能应声!

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女人影,梳头的动作渐渐变了,不再模仿秀娟,而是变得极其轻柔,极其缓慢,仿佛在梳理一件稀世珍宝。

同时,一个幽幽的、带着点叹息的女声,在秀娟耳边响起,似有若无:

“头发……真好啊……”

“让我……替你梳……”

那声音冰冷,带着一股陈年的怨怼和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渴望。

秀娟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她看着镜中那个越来越清晰、几乎要贴到自己后背上的影子,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想起了最后那条规矩——折断梳子!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举起手中那把紫檀木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炕桌坚硬的边缘狠狠砸去!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沉实的紫檀木梳,竟从中断裂开来,断成了两截!

就在木梳断裂的同时,秀娟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骤然消失,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女人影也像烟雾般瞬间消散无踪。

耳边那幽幽的女声,化作一声极轻极怨毒的叹息,随风散去。

秀娟瘫软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她看着那断成两截的木梳,和膝上那些仍在微微蠕动的头发,心里一阵后怕。

她不敢在屋里待着,连夜抱着被子去了隔壁妹妹屋里挤了一宿。

第二天,秀娟把昨晚的事跟屯里最年长的七奶奶说了。

七奶奶拿着那两截断梳,看了半晌,又摸了摸秀娟那些变得有些干枯发黄的头发,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梳子年头太老,怕是附了以前主人的‘念想’,不甘心,想借你这头好头发‘还阳’呢。幸好你当机立断,折了它,不然……”

七奶奶没再说下去,但秀娟明白那意思。

自那以后,秀娟像是变了个人。

她剪短了那一头曾经珍若性命的长发,变得沉默寡言,尤其怕黑,晚上从不独自待在有镜子的房间里。

屯里的女人们,也再不敢在太阳落山后梳头了,尤其是那些传下来的老梳子,更是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有些甚至直接被扔进了灶膛烧掉。

而那把断裂的紫檀木梳,被七奶奶拿去,埋在了一棵老槐树下,据说能借槐树的阴气镇住那不甘的“梳魂”。

只是,偶尔有晚归的屯民路过那棵老槐树,会隐约听到树下传来极细微的、像是梳子刮过什么东西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怵。

秀娟的头发,后来虽然又长了出来,却再也恢复不了从前那般乌黑油亮的光泽,总是显得有些干涩发黄。

她嫁人后,也从不留长发,更不许自己的女儿在晚上梳头。

那断梳的阴影,和镜中那个模糊的女人影,成了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靠山屯关于晚上不能梳头的规矩,也因此变得更加刻骨铭心,再无人敢轻易触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