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满仓被那笑容看得心里发毛,一股邪火冒了上来。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冰凉的镜面,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镜中人的手,也同时伸了出来。
但动作不再是模仿,而是……主动的!
那只镜中的手,速度快得惊人,五指张开,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猛地朝孙满仓的手抓来!
孙满仓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猛地缩回手,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
他惊恐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孙满仓”依旧站在那里,但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变得狰狞而得意。
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在镜中人的身后,昏暗的背景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衣裙的女人身影!
那女人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脸,但孙满仓能感觉到,她正透过发丝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自己!
第二个影子!
孙满仓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想起那条最要紧的规矩——看到第二个人影,必须立刻闭眼,砸碎镜子!
他猛地闭上眼睛,连滚带爬地摸到墙边,抓起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棍状物,凭着记忆,发疯似的朝着镜子的方向胡乱挥舞打砸!
“哐啷!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了整个死寂的老宅。
孙满仓不敢睁眼,直到感觉没有碎片溅到自己身上,才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镜子已经碎了。
梨花木边框断裂,镜面碎成了无数片,散落一地,在月光下反射着点点寒光。
镜子里那个诡异的“自己”和那个女人影,都消失了。
孙满仓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湿透全身。
他再也不敢停留,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老宅。
回到家里,孙满仓惊魂未定,把门窗死死闩住,蒙着头瑟瑟发抖。
他以为砸了镜子就没事了。
然而,从那天起,怪事就缠上了他。
他开始害怕看到任何能反光的东西。
家里的水缸,光滑的锅盖,甚至下雨后的积水洼,他都不敢多看。
因为他总能在那些倒影里,看到一个模糊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自己,而那个“自己”的身后,似乎总跟着一个低头女人的淡影。
晚上睡觉,他总觉得床边站着人,能听到细微的、像是女人低泣又像是轻笑的声音。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面破碎的镜子和镜中那双狰狞的眼睛。
他的身体也迅速垮了下去。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他变得疑神疑鬼,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又突然惊恐地尖叫,用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要赶走什么东西。
村里人都说,孙满仓中了邪,被镜子里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一天早上,邻居听到孙满仓家里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人们撞开门,发现孙满仓直接挺地倒在堂屋中央,已经没了气息。
他死了。
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极致恐惧。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而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在他尸体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片不知从哪里来的、锋利的碎玻璃片。
那些玻璃片上,隐约映出屋顶的梁木,但在那模糊的倒影里,似乎……有两个人形的影子,紧紧地贴在一起。
孙满仓的暴毙和那诡异的现场,让柳溪村关于老宅镜子的禁忌,成了铁律。
再无人敢靠近那座宅子,更无人敢在深夜随意照镜。
只是,偶尔有夜归的村民路过老宅,会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像是玻璃碎片被踩动的“咔嚓”声,间或夹杂着低低的、若有若无的啜泣和……一丝得意的冷笑。
那面镜子虽然碎了,但债,似乎还没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