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看着桂芝,
“铁锁年纪小,顶不了事。你娘家还有兄弟吗?”
桂芝的娘家兄弟都在外乡,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正在犯难,同村的王猛站了出来。
王猛是猎户,膀大腰圆,一身疙瘩肉,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大。
他爹早年受过赵宝山的恩惠,他一直记着。
“二叔公,桂芝嫂子,我来!算我一个!”王猛拍着胸脯。
另一个是村里的石匠李莽,力气大,懂石头,也是条汉子。
事不宜迟,二叔公立刻带着王猛和李莽去河滩选石。
他指挥着两人,在冰冷的河水里摸索了半天,才从一处最深的老河道里,捞起一块黑沉似铁、布满滑腻青苔的大石头。
那石头入手冰寒刺骨,异常沉重,王猛和李莽两个壮汉抬着都吃力。
“就是它了!”二叔公点点头。
第二天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赵宝山的坟地被清场,只有二叔公、桂芝、铁锁,以及王猛、李莽五个人。
二叔公先在坟前烧了纸,念叨了一番,算是跟赵宝山的魂儿打招呼。
“动手!”二叔公一声令下。
王猛和李莽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先用铁锹小心翼翼地将旧石周围的浮土清理干净,然后四只手牢牢把住那块分量不足的旧石头,低吼一声,猛地向上抬起!
就在旧石离开坟土的一刹那,一股肉眼可见的、冰寒的白汽“噗”地从那个石坑里冒了出来,带着浓郁的河底淤泥和水草的腥气!
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与此同时,离得最近的王猛和李莽,同时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力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快!新石!”二叔公急声喝道。
两人不敢怠慢,也顾不上那股寒意,奋力将旁边那块沉重无比的新石头抬起,对准那个还在丝丝冒着寒气的石坑,重重地压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像是石头砸进了深水潭。
新石落位,严丝合缝。
说来也怪,这新石头一压上,那股不断外冒的白色寒汽立刻就断了,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回升了一些。
王猛和李莽都松了口气,感觉身上那股阴冷的感觉也在慢慢消退。
二叔公又让桂芝和铁锁上前,烧了更多的纸钱,磕了头。
仪式算是完成了。
然而,当天晚上,王猛和李莽同时病倒了。
症状一模一样:发高烧,打摆子,盖三床棉被还觉得冷入骨髓,嘴里胡话不断,都喊着“水冷”、“憋气”、“底下有东西拽我”。
村里人都说,这是起旧石的时候,被赵宝山逸散出来的魂气,或者说是那河底的阴寒水汽给“冲”着了。
桂芝愧疚不已,守在两人家里帮忙照料。
幸好两人身强体壮,吃了药,又请人念了收惊咒,在床上躺了七八天,才慢慢好转过来,只是病好后,脸色都苍白了很久,对那天的细节讳莫如深。
而自那块真正的沉石压上之后,桂芝和铁锁再也没做过那些奇怪的梦,院里也没有了莫名出现的水渍。
赵宝山的坟,安安稳稳地立在鹿角沟的山坡上,坟尾那块黑沉的老青石,带着河底永恒的寒意,默默地履行着它的职责。
只是自此以后,鹿角沟的人家选取压坟石时,愈发慎重了。
不再只看颜色,更要掂分量,试沉实。
老人们常指着赵家的坟,对后生告诫:
“瞧见没?压坟石,压的不是石头,是心。心诚,石头才沉,亡魂才安。心不诚,石头轻飘,镇不住,可是要出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