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秤灵(2 / 2)

他连滚爬下床,冲到堂屋,颤抖着打开樟木盒子,捧出那杆紫檀木老秤。

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他惊恐地发现,老秤末端那颗代表“亏心”的秤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殷红如血的颜色!

“抵债……它在让我抵债……”

王老抠瘫倒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终于明白,那梦不是假的。

祖宗传下来的不是发财的工具,而是一杆度量良心、追索亏欠的法器!

王老抠的病越来越重,他吐出的不再只是谷粒,开始夹杂着细小的土块和草根,仿佛要把那片地里所有的出产都呕出来。

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干瘪蜡黄,躺在那里,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谷壳。

临死前,他回光返照,死死抓住儿子王富贵的手,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秤……那杆秤……不能用它……做亏心事……抵不起……抵不起啊!”

王老抠死了,死状极其凄惨可怖。

下葬时,抬棺的人都觉得棺材里散发出的不是尸臭,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腐烂谷物的味道。

王富贵料理完丧事,看着那杆被供在神龛上的紫檀木老秤,心情复杂。

他爹临死前的话言犹在耳,他心里也发怵。

可这毕竟是传家宝,而且,做生意哪能一点心眼不留?

一开始,王富贵战战兢兢,用秤时规规矩矩,倒也没出什么事。

那颗血红的秤星,在他爹死后,慢慢又变回了银白色。

王富贵渐渐放下心来,觉得可能只是他爹心理作用,或者巧合。

一年后,王富贵接手了他爹的生意。

一次,和一个外乡客商谈一笔大买卖,收购一批山货。

验货时,他发现有些货品以次充好,但混在里面极难分辨。

外乡客商咬死是上等货,价格一分不让。

王富贵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贪念一起,把他爹的警告抛到了脑后。

他趁客商不注意,运用起他爹教他的、更隐蔽的手法,在称重时做了手脚,克扣了足足二十斤的分量。

客商走后,王富贵看着多出来的利润,心里窃喜。

可他没看到,在他做手脚的那一刻,那杆老秤末端的秤星,再次闪过一丝红光,比上一次,更加刺眼。

当天晚上,王富贵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先是觉得口渴难耐,喝多少水都没用,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

接着,他开始打嗝,打出来的嗝带着一股山货特有的、混合着土腥和腐败的气息。

第二天,他浑身皮肤开始发痒,起了一片片红疹,那红疹的形状,细细看去,竟有些像那些山货的纹理。

他呼吸也变得困难,胸口发闷,仿佛被那些沉重的山货压着。

他去看了郎中,郎中说是过敏,开了药,吃下去却毫无效果。

症状一天天加重,他皮肤上的红疹开始溃烂,流出黄水,那黄水也带着山货的怪味。

他无法进食,一吃就吐,吐出来的不再是食物,而是黏糊糊的、带着碎屑的、像是捣烂了的劣质山货混合物。

王富贵吓坏了,他想起他爹的死状,终于相信了这杆秤的邪性。

他跪在秤前磕头如捣蒜,哭着忏悔,发誓再也不做亏心事了。

可这一次,忏悔似乎晚了。

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但腹部却诡异地鼓胀起来,坚硬如铁,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里面塞满了晒干的山货。

他整日蜷缩在床上,痛苦地呻吟,嘴里反复念叨:“抵债……它在让我抵债……”

不到一个月,王富贵也咽了气。

死的时候,他肚子鼓得老高,皮肤紧撑得发亮,颜色暗沉,真像是装满了风干货物的麻袋。

尸身散发出的,不再是谷味,而是浓烈的、各种山货混杂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复杂腐臭。

王家接连暴死两人,死状都如此诡异离奇,且都与那杆祖传的老秤有关。

消息传开,再无人敢靠近王家,更无人敢打那杆秤的主意。

王家的宅子很快荒废下去,那杆紫檀木老秤,连同那个樟木盒子,被遗弃在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堂屋神龛上,再无人问津。

只有清水河畔的老人们,在教训儿孙时,还会提起王家的故事,末了总会重重叹口气:

“人啊,千万别起那亏心贪便宜的念头。举头三尺有神明,家里……说不定也有杆祖宗留下的秤,在盯着呢。”